第72章 你小子，腦子轉得夠快

  護林員接過介紹信看了一眼，紙張粗糙，印章邊緣模糊，字跡也有些潦草。

  他沒多想，把介紹信還回去。

  「老藥坪我倒是聽說過，但具體在哪兒我也不清楚。」

  「你去值班室問問吧，老張在那兒，他是老護林員，山裡的路他熟。」

  錢茂生連聲道謝，轉身往值班室走。

  老張正在值班室整理巡護記錄本。

  抬頭看見一個陌生老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標本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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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打擾了。」錢茂生笑得和氣。

  「我是省里植物調查站的，下來做資源普查。」

  「聽說你們林場有個老藥坪，我想去實地看看，不知道怎麼走？」

  老張放下記錄本，站起來，接過錢茂生遞來的介紹信。

  紙張粗糙。

  印章邊緣模糊。

  單位全稱寫的是四川省植物資源調查站。

  老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記得，省里那個正規的單位，全稱應該是四川省植物資源調查研究所，不是調查站。

  而且，正規介紹信的紙張都是特製的，有水印，印章清晰。

  眼前這張，紙質發黃，印章邊緣毛糙。

  老張把介紹信還回去，看著錢茂生。

  「錢師傅，你這次普查，主要查什麼？」

  「野生藥材嘛。」錢茂生笑得更熱絡了。

  「黃連、貝母、重樓這些，我都要采標本，做分布記錄。」

  「老藥坪那邊聽說藥材長得好，我特地想去看看。」

  老張的目光沒有移開。

  「你這普查，是林業局安排的？」

  「對對對，上面統一安排的。」錢茂生連連點頭。

  「我這次跑了好幾個林場了，都是做同樣的工作。」

  老張把巡護記錄本合上，站起來。

  「錢師傅，你先在這兒坐一會兒，我去給你倒杯水。」

  錢茂生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不渴。你就告訴我老藥坪怎麼走，我自己去就行。」

  「這事兒我得問問場長。」老張的語氣平淡。

  「老藥坪那邊是保育區，閒雜人不能隨便進。你等一下，我去匯報一聲。」

  錢茂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行行行，那我等你。」

  老張出了值班室，轉身往林場辦公樓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錢茂生還站在值班室門口，但目光已經不在他身上了，而是盯著牆上掛著的那張林區地形圖。

  老張的心裡一沉。

  他加快腳步，直接去了李谷年在藥王溝的臨時住處。

  院壩里，李谷年正在和何秀蘭核對新一批來源登記卡的格式。

  黑子趴在門檻上，耳朵忽然豎起來，朝著巷子口的方向叫了一聲。

  老張從巷子那頭快步走進來，臉色不對。

  「谷年。」

  李谷年抬頭。

  「林場來了個人，自稱省里植物調查站的，叫錢茂生。」

  「說是來做野生藥材資源普查，專門打聽老藥坪的事。」

  李谷年放下手裡的登記卡。

  「介紹信呢？」

  「我看了。」老張把剛才的疑點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紙張粗糙，印章模糊，單位全稱也對不上。真做普查，不會一門心思盯一塊地。」

  老張把介紹信遞到李谷年手裡。

  李谷年接過那張泛黃的紙，放在陽光下細看。

  「老張，那人現在在哪兒？」

  「值班室。我說去匯報場長，讓他等著。」

  「別急著戳穿。」李谷年把介紹信疊好，塞進帆布包里。

  「你回去告訴他，老藥坪那邊路不好走，得找個熟悉地形的人帶路，讓他明天再來。」

  老張愣了一下：「就這麼放他走？」

  「不放他走，怎麼知道背後還有多少人？」

  李谷年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張畫滿標註的地形草圖，攤在石台上。

  「這種人不是單幹的。」

  「能摸到林場來打探消息，說明背後有組織，有分工。」

  「錢茂生只是個探子，抓了他，後面的人還在。」

  羅建國從巷子那頭走進來，聽見這話，臉色都變了。

  「那咱們……」

  「順藤摸瓜。」李谷年把草圖收起來。

  「先穩住他，別打草驚蛇。我去趟縣裡，把情況報給王德標。」

  縣公安局。

  王德標聽完李谷年的匯報，把桌上的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你懷疑他背後有團伙？」

  「不是懷疑，是肯定。」李谷年把那張假介紹信放在桌上。

  「這種做舊手法，一看就是慣犯。而且他一來就直奔老藥坪，說明有人提前給他通了消息。」

  王德標拿起介紹信看了一遍，眉頭擰起來。

  「你想怎麼辦？」

  「不要當場抓。」李谷年的語氣很沉，「我故意給他放一條假路線，看他往哪兒帶人。」

  王德標的眼神變了。

  這個十七歲的年輕人，說出來的話，完全是作戰思維。

  「你打算怎麼放假路線？」

  「林場值班室牆上掛著地形圖。」李谷年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張手繪草圖，鋪在桌上。

  「我在圖上標一條通往白溝子北坡亂石荒溝的路，那邊到處是碎石堆，根本沒有藥材。」

  「再讓老張在值班室和別的護林員無意提起，說老藥坪的入口就在那條溝里。」

  「錢茂生要是真是探子，肯定會想辦法偷看地圖，或者在旁邊偷聽。」

  王德標盯著那張草圖看了很久。

  「假路線放出去了，他帶人進山，咱們在外圍蹲守？」

  「對。」李谷年點頭，「他要是真敢帶人進山，說明背後有團伙。到時候人贓並獲，一鍋端。」

  王德標把草圖推回去，站起來。

  「行。我安排兩個便衣，從今天開始盯著林場周邊的旅店。」

  「錢茂生住哪兒，和誰接頭，全部摸清楚。」

  他頓了一下，看著李谷年。

  「你小子，腦子轉得夠快。」

  第二天傍晚。

  林場值班室。

  老張和另外兩個護林員坐在條凳上，桌上擺著幾個搪瓷缸子，正閒聊。

  「老藥坪那邊的路，你們誰走過？」

  「我走過一次。」一個年輕護林員接話。

  「從北坡亂石荒溝那邊拐進去，得翻三道坡，累得夠嗆。」

  「聽說那邊藥材長得好？」

  「好個屁。」老張啐了一口。

  「都是傳言。我上回去看過，除了石頭就是荊棘，連棵樹都沒有。」

  值班室的門開了一條縫。

  錢茂生站在門外，手裡拎著標本包。

  聽見裡面的對話，他的手停在半空。

  轉身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