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年輕人不喝酒，少見
魏成章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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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三天後，我親自下去看。」
當天晚上，林場食堂擺了一桌。
宋啟山坐主位，魏成章坐右手邊，高志遠、孔副科長、白科長依次落座。
李谷年被安排在靠門口的位置。
菜上齊了，酒也倒上了。
孔副科長端起酒杯，沖魏成章敬了一杯：「魏科長大駕光臨，咱們林場蓬蓽生輝。」
魏成章笑著回敬，酒杯碰了一下，喝了半杯。
白科長也跟著敬酒，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林場經費緊張，希望縣裡多關照。
魏成章聽著，不置可否，只是笑。
酒過三巡。
孔副科長借著酒意，話音裡帶了刺。
「魏科長，您也看見了，咱們林場這個藥材項目，說是搞起來了，可到底能不能長久，還得您這樣的行家把把關。」
白科長接話更直接。
「年輕人嘛，有衝勁是好事，可衝勁過頭了，容易出亂子。老藥坪那片地，守著不動，實在可惜。」
魏成章放下筷子，拿起酒杯轉了一圈，目光落在李谷年身上。
「小伙子，你也喝一杯？」
李谷年搖頭：「我不喝酒。」
魏成章笑了：「年輕人不喝酒，少見。」
「項目能做到現在，實屬不易。但國有林地，風險巨大。你有什麼想法，不妨說說。」
李谷年從帆布包里掏出一份裝訂好的書面申請，推到魏成章面前。
「魏科長，我的想法都在這裡了。」
魏成章愣了一下，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是申請書，標題工工整整：《關於適度擴建育苗棚及新增小規模示範種植地的申請》。
後面附著詳細的規劃圖、預算表、風險評估、監管方案。
「不貪大求全。」李谷年的聲音很平穩。
「只申請適度擴建育苗棚，新增一小塊示範種植地，面積不超過五畝。」
「規模嚴格受控，所有採收、產出全部接受林場、縣林業雙重監管。」
「按三年考核結果，再決定是否繼續擴大。」
魏成章翻完材料，把申請書合上，放回桌面，沒有立刻表態。
他端起酒杯，沒喝，只是轉了一圈，目光在李谷年臉上停留了幾秒。
這個十七歲的年輕人，坐在飯桌最末的位置，後背挺直，沒有因為滿桌的酒氣和暗流而露怯。
「小李同志。」
「你這份申請，我粗看了一遍，規劃確實詳細，態度也端正。」
「但有一點我要提醒你。國有林地試種，不是做生意，是政治任務。」
「上面支持你，是因為看到了成效。」
「可一旦出了岔子，不管是濫采、帳目不清，還是引發糾紛，責任全在你頭上。」
孔副科長在旁邊接話。
「魏科長說得對。年輕人，膽子大是好事，可飯要一口一口吃，步子邁太大，容易扯著……」
「副科長。」李谷年打斷他，語氣平靜，「我申請的擴建規模是五畝。」
「育苗棚加固，是為了提高種苗存活率，不是為了多占地盤。」
「去年到現在，藥王溝試種區出入庫記錄一百二十三筆，每筆都有來源、去向、覆核人簽字。」
「川西藥材總站的回款憑證在這兒，林場分成記錄在這兒，我個人拿的那部分也在這兒。」
他抬頭看向孔副科長，目光沒有躲閃。
「副科長要是覺得我撈了好處，可以拿著這些憑證去查。但凡對不上，我立刻退出項目。」
孔副科長的臉漲紅了，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句話沒憋出來。
白科長在旁邊還想發難：「又要擴建，又要新增示範地，你說不貪大求全，可這……」
「五畝。」李谷年再次重複，「新增示範地五畝，嚴格按照林場技術科劃定的邊界。」
「所有採收計劃提前報備，所有產出接受林場和縣林業局雙重核查。」
「三年考核期內，任何一次不達標，立刻終止。」
他把申請書推回魏成章面前。
「魏科長，我不是想趁機多占便宜。我只是想把這條路走穩，走長久。」
魏成章沒有立刻接申請書。
他看了看李谷年，又看了看桌上那一摞材料。
酒桌上的其他人都不說話了。
最後，魏成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行。」
他拿起申請書，重新翻開，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擴建可以批。但我有幾條硬性要求。」
他抬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第一，所有採收量、項目收益，必須完整上報監管。」
「第二，老藥坪的保育區紅線不能動。」
「第三，三年考核期內，我每年至少來實地核查兩次。連續兩次不達標，項目終止。」
他把申請書合上，推回李谷年面前。
「這三條你能做到，我就簽字批准。做不到，申請退回去。」
李谷年接過申請書，沒有猶豫。
「能做到。」
魏成章從公文包里掏出鋼筆，在申請書的審批欄簽了字，蓋上縣林業局生產科的章。
「三天後，我下去實地看。你最好準備好。」
飯局散了。
李谷年走出食堂的時候，夜風撲面而來。
羅建國跟在他後面，長舒了一口氣，壓低聲音：
「谷年，今天這頓飯，處處都是圈套。要不是你穩住了，這申請肯定批不下來。」
李谷年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連綿的黑色山脊線。
夜色褪去。
林場大院恢復了白天的熱鬧。
工人進進出出，騾車運著木料從北坡站往藥王溝方向顛，護林員換班的哨聲從值班室傳出來。
沒過兩天，一個陌生人出現在林場大門口。
六十歲上下，背微駝，頭髮花白，肩上背著一個鼓囊囊的帆布標本包。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四處張望，然後攔住一個路過的護林員，笑眯眯地遞上一支香菸。
「師傅，打聽個事兒。」
護林員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上：「你說。」
「我是省里植物調查站的，姓錢，叫錢茂生。」
老頭從標本包里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這是我的介紹信。我這次下來，是做野生藥材資源普查的。」
「聽說你們林場這邊有個老藥坪？我想去實地看看，采點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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