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挖一次，我們能吃一年

  周小勇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怕消息走漏？」

  「嗯。」李谷年轉身繼續往下走，「人心難測。」

  三天後。

  國營林場會議室。

  長條桌上擺著李谷年帶回來的土樣、植株樣本，旁邊壓著那張手繪地形圖。

  宋啟山坐在主位，眼鏡片後面的目光在地圖上停留了很久。

  高志遠站在桌邊，拿著放大鏡逐一查看植株標本。

  「老藥坪。」宋啟山把地圖放下，看向李谷年，「你父親十幾年前標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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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現在還有多少存量？」

  「目測二十畝，野生母株密度極高，品種豐富，株型健壯。」李谷年的語氣平穩。

  「比藥王溝現有的任何一塊試種區都好。」

  會議室里傳來幾聲抽氣聲。

  坐在桌子另一頭的兩個林場幹部對視了一眼。

  一個姓孔，林場財務科副科長，四十來歲，臉上常年掛著算盤般的精明。

  另一個姓白，總務科的，三十出頭，最近剛從縣裡調下來，急著抓政績好往上爬。

  孔副科長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二十畝野生藥材，這可是現成的富礦啊！」

  白科長接話更直接。

  「宋場長，既然李谷年已經把地方探明了，咱們是不是可以立刻組織人手進場採挖？」

  宋啟山沒說話。

  白科長以為是默許，語速更快了。

  「今年林場經費缺口不小，木材行情又不好，正愁沒地方開源。」

  「這批野生藥材要是能變現，至少能補上大半年的窟窿！」

  孔副科長拍了一下桌子：「對！守著金飯碗挨餓，這不是傻嗎？」

  兩人一唱一和，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羅建國本來坐在角落裡，聽到這話臉色都變了。

  他剛要站起來，被李谷年一個眼神按住了。

  李谷年從帆布包里拿出三份材料，依次攤在桌面上。

  「挖一次，我們能吃一年。」

  「把母株全部刨光，種源徹底斷絕，往後幾十年這片大山再也長不出上等藥材。」

  他看向白科長，目光冷靜：

  「我們吃的是子孫飯。」

  白科長的臉僵了一下。

  孔副科長不服氣。

  「李谷年，你這話說得好聽，可林場的帳本擺在那兒！」

  「今年要是拿不出像樣的收益，上面怎麼看咱們？」

  「那就更不能動老藥坪。」李谷年把材料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民國那次盜挖之後，白溝子東坡整整荒了三十年。」

  「咱們要是現在把老藥坪挖空，三十年後誰來負這個責任？」

  孔副科長被噎住了。

  白科長還想爭：「可咱們不是盜挖，是合理開發。」

  「合理開發的前提是可持續。」

  李谷年打斷他，「老藥坪那片母株群落，是十幾年自然繁衍留下來的種源庫。」

  「全挖了，拿什麼育苗？拿什麼擴繁？拿什麼保證藥王溝後續的供貨品質？」

  「藥王溝的教訓擺在眼前。」

  「盜挖就能一夜毀盡山林，要是我們公家帶頭竭澤而漁，以後怎麼約束偷獵盜採分子？」

  白科長的臉漲得通紅。

  孔副科長還想再爭，被宋啟山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宋啟山把桌上的三份材料收攏，壓在手下。

  羅建國攥緊了拳頭。

  高志遠坐在宋啟山左手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那張手繪地形圖上。

  終於，宋啟山開口了。

  「李谷年說得對。」

  「林場要收益，但不能透支山林根基。」

  白科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老藥坪正式劃入林下試種項目。」宋啟山把地形圖翻過來，在背面用鋼筆寫下幾行字。

  「定位，種源保育區，嚴禁商業採收。」

  「任何人未經技術科和縣林業局雙重審批，不得擅自進入採挖。」

  「散會。」

  白科長站起來，轉身摔門而出。

  孔副科長坐在原位，臉色鐵青。

  會議室里的其他幹部面面相覷，誰也沒吭聲。

  老乾事邱幹事看了看李谷年，又看了看宋啟山，最終低下頭去，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下午，縣林業局的公車就開進了林場大院。

  下來的是魏成章，縣林業局生產科副科長。

  他一下車就衝著迎出來的高志遠伸手。

  「高場長，好久不見。」

  高志遠和他握了手，客氣地把人往會議室引。

  魏成章進門第一句話就是：「聽說林場新開了個林下試種項目？我這次專程下來實地核查。」

  宋啟山坐在主位，沒起身，只是點了下頭：「魏科長請坐。」

  魏成章也不客氣，徑直坐下，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林業局接到報告，說林場在國有林地上開展藥材試種，有必要進行合規性審查。」

  「我需要看所有相關材料，一樣都不能少。」

  高志遠早有準備，把裝訂好的材料遞過去。

  魏成章翻了幾頁，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老藥坪……二十畝野生藥材，劃成保育區？不搞商業開發？」

  「不搞。」宋啟山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魏成章笑了一下，笑容沒到眼底。

  「宋場長，咱們都是老同志了，有些話我直說。」

  「國有林地搞試種，上面是支持的，但前提是要有產出，要有收益。」

  「守著一片野生藥材不動，這帳怎麼算？」

  「帳很好算。」李谷年開口了。

  魏成章轉頭看他，眼鏡片後面的目光帶著審視。

  「你就是李谷年？」

  「是。」

  魏成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做事要懂輕重。」

  「林業局不是不支持你，但你得拿出讓上面信服的東西來。」

  李谷年沒接話，從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新整理的數據報告，推到魏成章面前。

  「藥王溝現有試種區三十畝，首批供貨已經通過川西藥材總站品檢，追加訂單已經下來了。」

  「老藥坪的母株群落，是未來擴大育苗規模的種源基礎。」

  「挖掉這批母株，短期能換錢，但往後十年甚至幾十年，藥王溝的種苗質量都會受影響。」

  魏成章沒有立刻翻報告，只是盯著李谷年看。

  「話說得漂亮。可你怎麼保證你說的這些能實現？」

  「三天後，我帶您實地走一遍。」李谷年的語氣平穩。

  「藥王溝、舊藥圃、老藥坪，每一塊地的現狀、規劃、風險點，我全部講清楚。」

  「您自己看，自己判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