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百多塊呢，說不要就不要了

  羅建國在騾車上聽見兩個趕集的人嘀咕，當時就要跳下車理論，被旁邊的何秀蘭一把拽住了。

  「你急什麼。等著。」

  羅建國憋了一肚子火：「等什麼？等他孫來福把黑的說成白的？」

  何秀蘭沒搭理他，徑直往倉房走了。

  獎金分配的事，是在林場值班室開的會。

  在場的有高志遠、宋啟山、李谷年，以及名單上在場的七八個人。

  高志遠把獎金信封拆開，一百二十塊整票，十二張大團結，碼在桌上。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按照縣裡的意見，獎金由林場統一發放，具體分配方案由參與人員協商確定。」

  「大家說說。」

  羅建國第一個開口。

  「這還用說？谷年指揮救火、砍隔離帶、沖火場救人，他出力最多，傷得最重，大頭該給他。」

  老張沒說話，但點了一下頭。

  周小勇也跟著點了一下。

  幾個參與砍隔離帶的村民互相看了看，沒人反對。

  高志遠轉頭看李谷年。

  「谷年，你的意思呢？」

  李谷年坐在角落的條凳上，左肩的繃帶從領口露出來。

  「錢我不多拿。」

  羅建國愣住。

  「名單上十九個人，每人按出工量分一份。我也只拿我那一份。」

  高志遠看著他：「剩下的呢？」

  「剩下的留給林場。」李谷年的聲音不大，語速平穩，「買一批滅火拖把，採購一批防火水袋。」

  「再在藥王溝舊藥圃修一座儲水池，能蓄三四方水就夠。」

  「這回的火，我們靠溪溝里的水硬潑。」

  「溝底水淺，十幾個人傳了半小時桶，澆出去的還沒蒸乾的快。」

  「要是有座儲水池蓄著水，遇上火情直接接皮管子往下灌，不用再拿人命硬扛。」

  羅建國張了兩次嘴，話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老張坐在牆角，兩手擱在膝蓋上，低著頭，半晌才抬起來。

  六十多歲的老護林員，眼眶紅了一圈。

  「行。」宋啟山開口，「獎金分配按你說的辦。」

  「剩餘部分由林場統一採購防火物資，儲水池的事納入下季度基建計劃。」

  「採購清單你來列，技術科配合。」

  消息傳回扎瓦溝子的時候，是第二天中午。

  傳消息的是張家老二。

  「一分錢沒多拿。」

  「就領了自己那份工錢，剩下的全捐出去了，說是給林場買滅火的傢伙什，還要修個蓄水池。」

  一個婆娘先開了口：「真的假的？一百多塊呢，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親耳聽的，林場開的會，高場長、宋場長都在。白紙黑字寫了分配方案，他簽了字的。」

  另一個老漢咂了兩下嘴：「這娃……實在。」

  張家老二站起來，擰乾衣服，看了一眼巷子那頭孫來福家的方向。

  「前兩天有人說他借救火撈公家獎金。」

  「現在獎金擺在桌上一分沒多拿，倒貼給林場修蓄水池，這叫撈？」

  他嗓門不小。

  巷子那頭幾步遠的牆根底下，孫來福的菸嘴都快懟進鼻孔里了。

  他是剛從屋裡出來的，聽了個全須全尾。

  腳還沒邁出去，對面的李家大嫂已經叉著腰堵在了巷子口。

  「孫來福！前天你在槐樹底下說什麼來著？說人家借公家由頭撈獎金？」

  孫來福的腳縮回去半步。

  「人家李谷年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獎金一分不貪，全拿去給咱們山上修蓄水池！你呢？」

  「火著的時候你砍了幾刀？水傳了幾桶？套索拆了幾個？你就會蹲在樹底下動嘴！」

  旁邊又冒出來一個聲音，是趕集回來的楊二叔，扛著鋤頭，聲音比銅鑼還響。

  「人家拿命往火里沖的時候，你縮在後頭看情況！現在錢不要了，你還有臉編排？」

  孫來福的嘴張了兩下。

  一個字沒說出來。

  他轉身往自家院子裡縮。

  身後傳來李家大嫂的聲音：「往後少動那張嘴！嘴長在臉上，良心也長在肚裡！」

  夜裡。

  李家院壩。

  劉翠香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手裡縫著一件李谷年的舊襯衫。

  李谷年從外面進來，搪瓷缸子裡泡著涼茶。

  劉翠香沒抬頭。

  「村里人今天說的那些話，我聽見了。」

  「獎金的事……你做得對。」

  「但媽還是那句話。」

  「錢沒了可以再掙。山燒了可以再種。」

  「命就一條。」

  李谷年喝完缸子裡最後一口茶，站起來。

  「媽，我知道。」

  林場會議室。

  長條桌上攤著一摞文件。

  宋啟山坐在主位，目光從在座的人臉上逐個掃過去。

  「今天這個會，只定一件事。」

  「藥王溝林下試種項目的正式合作框架。」

  他拿起高志遠擬的方案，一條一條地念。

  「第一，藥王溝現有試種區為核心，劃定小規模示範區，總面積不超過三十畝。」

  「示範區邊界以林場技術科實測樁點為準，樁外一步不許動。」

  「第二，考核周期為三年。三年考核全部合格，再議後續拓展。」

  「任何一次考核不合格，項目暫停整改，連續兩次不合格，協議終止。」

  「第三，林場對示範區擁有全程監管權。技術科每季度進場核驗一次，核驗結果存檔備查。」

  「第四，由李谷年牽頭，組織種植養護人力。」

  「用工方案報林場備案，林場不承擔用工費用，但有權對用工人員資質提出要求。」

  「第五，嚴禁私自擴大野生藥材採挖規模。一旦出現濫采濫挖、水土流失、等情形……」

  「項目直接終止，收回全部林地使用權。」

  李谷年坐在靠牆的位置，，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邱幹事坐在桌子另一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宋啟山念完條款之後的那幾秒沉默里，他開了口。

  「宋場長，我說兩句。」

  宋啟山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邱幹事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前探了探。

  「這次山火的事，大家都看見了，谷年這孩子確實有本事，有擔當。」

  「藥圃保住了，人也救了，縣裡通報表彰都下來了，說明這個方向是對的，成效是實打實的。」

  「既然成效看得見摸得著，我的想法是何必只批三十畝？」

  「藥王溝往西，白溝子南坡那一片，過了火之後正好是空地，平整一下就能種。」

  「再往北，還有兩條支溝的坡面也適合搞林下種植。這麼算下來，少說能鋪開兩百畝。」

  「三年考核周期太長了。市場不等人，藥材行情好的時候，一年翻一番的都有。」

  「咱們要是抓住這個窗口期，放開一大片山谷，早日出大產量，到時縣裡的政績報告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