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算老幾?

  「沒啥。」陳衛東的臉繃著,下意識把左手往身後縮了一下。

  李谷年放下碗,站起來,兩步走到他面前。

  左手扣住陳衛東的手腕,右手順著袖管往上一捋。

  半截鋼管從袖口滑出來,外面裹了一層灰布,布頭用麻繩扎了兩道。

  鋼管大約一尺半長,管徑兩指粗,鐵灰色,分量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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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擱在飯桌上。

  羅建國端著碗,嘴張開了,稀飯含在嘴裡忘了咽。

  陳守誠的筷子懸在半空,停了兩秒。

  然後他慢慢放下筷子,慢慢把碗推到一邊,慢慢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兒子。

  「你拿這東西幹什麼。」

  陳衛東的脖子梗起來又縮下去,嘴唇抿了兩下。

  他不敢看父親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根鋼管旁邊。

  「說話。」

  「廠里的事……」

  「什麼事要用這個?」陳守誠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跳了一下。

  陳衛東被這一掌拍出來了。

  工人俱樂部上禮拜辦了場舞會。

  入場排隊的時候,他們車間的人跟鑄造分廠的幾個青工因為插隊吵了幾句,對方有個姓馬的,嘴賤,罵了一句很難聽的,當場差點動手。

  後來被人拉開了,但梁子結下了。

  這兩天傳話傳來傳去,今晚約好了在俱樂部門口把事說清楚。

  「我們這邊來七八個,對面也差不多。」陳衛東說。

  「馬哥那邊放了話,不來的以後別在廠里混。」

  李谷年靠在門框上,兩手抱著胸。

  「七八個對七八個,你們帶了鋼管,對面帶什麼?」

  陳衛東愣了一下。

  「不知道……聽說也有帶傢伙的。」

  「鏈條?」

  「好像有。」

  「刀呢?」

  陳衛東沒說話。

  他不知道。

  這就是問題。

  陳守誠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鐵青。

  他當了一輩子兵,對這種事的判斷比誰都清楚。

  兩撥年輕人,互相不知道對方帶了什麼,酒喝了壯膽,暗話放了一堆,到了現場情緒一上頭,誰先動手根本控制不住。


  「你給我待在家裡,哪也不許去。」

  陳衛東急了:「爸,我答應了人家的!兄弟們都去了就我不去,我以後在廠里還怎麼混。」

  「坐牢了你在廠里更好混?」陳守誠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鐵鏽味。

  陳衛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但他沒坐下。腳底下挪了兩步,又往門口的方向偏。

  「幾點?」李谷年問。

  陳衛東看了他一眼。

  「八點半。」

  李谷年抬腕看了一下表。

  八點十分。

  「在哪?」

  「俱樂部正門口,馬路對面的空地。」

  李谷年把桌上那根鋼管拿起來,掂了掂,塞回陳衛東手裡。

  陳守誠轉頭:「谷年!」

  「陳叔,攔不住的。」李谷年拉開門,「他不去,他那幾個兄弟照樣去。」

  「人少了一個,膽子反而更大,覺得要替他把場子找回來。越攔越亂。」

  陳守誠站在桌邊,一句話堵在嗓子裡。

  他知道李谷年說的是對的。

  他當年在部隊見過太多這種事。

  休假的兵在鎮上跟地痞起衝突,連長把這個按住,那個又竄出去了。

  堵一個口子,水從三個口子漫出來。

  「我跟著去看看。」李谷年說完就下了樓。

  陳衛東愣了一秒,跟上去了。

  羅建國扒完碗裡最後一口飯,抹了抹嘴,也跟出去了。

  工人俱樂部在廠區東門外三百米,一棟兩層的磚混建築,門口掛著豐收文化宮的水泥匾。

  八點二十五分。

  空地上已經聚了人。

  左邊一撥,七八個,陳衛東的工友。

  右邊一撥,十來個,鑄造分廠那邊的。

  加上兩頭看熱鬧的,烏壓壓二十多號人。

  路燈昏黃,把地上的人影拉得老長。

  兩邊隔著十幾步遠,嘴上已經開罵了。

  「姓馬的,上回那句話你自己咽回去還是我幫你塞回去?」

  「放你媽的屁,老子說的哪句不對?你們裝配車間就是一窩慫……」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


  有人把袖子捋上去了,有人的手已經伸到了腰後。

  陳衛東帶著李谷年從巷子口過來。

  他那幾個工友看見他,喊了一聲:「東子來了!」

  氣勢一下漲了三分。

  李谷年站在人群外圍,兩手插在褲兜里,目光把兩邊掃了一遍。

  左邊七個人,三個袖子裡藏了東西,一個腰後鼓了一塊。

  右邊十一個,帶頭的那個穿黑色運動衫,脖子上掛著鏈子,車間裡拴料斗用的那種。

  他身後兩個人手裡攥著自行車鏈條,沒藏,明晃晃掛在手腕上。

  李谷年穿過陳衛東那邊的人群,走到兩撥人中間的空地上。

  他彎腰,把陳衛東那根裹著灰布的鋼管扔在地上。

  鋼管砸在水泥地面上,鐵和石頭碰撞的聲音很脆,在叫罵聲里穿了過去。

  兩邊的聲音斷了一拍。

  「你們現在是吵架。」

  二十多雙眼睛落在這個穿粗布衣裳的陌生少年身上。

  「誰第一棍打下去,性質就變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根鋼管。

  「吵架最多拘留調解。拿這個打人,輕了是故意傷害,重了是……你們自己想。」

  對面穿黑色運動衫的帶頭青年,姓馬的,往前邁了一步,脖子上的鎖鏈跟著晃。

  他上下打量李谷年,嘴角撇了一下。

  「你算老幾?」

  李谷年沒接話。

  姓馬的又往前一步,右手伸出來,五指張開,直接推向李谷年的胸口。

  手掌剛碰到衣服。

  下一瞬。

  姓馬的整個人被擰了個方向。

  李谷年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外旋,右手搭上他的肘關節往回一折,腳下同時墊了半步。

  姓馬的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面朝牆壁被按在俱樂部外牆的粗糙磚面上。

  從伸手到貼牆,前後不到一秒。

  姓馬的身後兩個人反應過來了。

  一個掄起自行車鏈條衝上來,另一個直接揮拳。

  鏈條還沒掄圓,揮鏈條的那個被李谷年右腳勾住前腳踝一帶,整個人撲進路邊的花壇里。

  泥土和枯葉濺起來,鏈條脫手飛出兩米遠。

  揮拳的那個更快一點,拳頭已經到了李谷年面前。

  李谷年側身讓過拳鋒,左手順勢接住對方的手腕,向下一壓,借力轉身,把人帶了個趔趄。

  那人的手腕被控在身側,整條胳膊伸得筆直,關節鎖死,動彈不得。

  全程沒超過五秒。

  空地上二十多個人,沒有一個再出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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