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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這誰啊?怎麼搞的?

  陳守誠愣了一下。

  他不清楚,轉頭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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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是沈伯謙的老伴,住隔壁單元,聽到動靜跑過來的。

  她臉都白了,兩手抖著,嘴唇哆嗦。

  「有……有,吃藥控制的……」

  「今天下午吃東西沒有?」

  老太太怔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

  「他最近說血糖高,下午光喝茶沒吃飯!晚上也就扒了幾口……」

  李谷年站起來。

  「有白糖沒有?」

  陳守誠反應最快,轉身衝進廚房。

  碗櫃裡翻出半罐白糖,又燒了溫水,端出來的時候手還算穩。

  李谷年接過碗,先把沈伯謙的身體翻成側臥位,頭微微後仰,下巴抬起來。

  「為什麼要側著?」羅建國在旁邊問了一句。

  「萬一嘔吐,不會堵氣道。」

  白糖倒進溫水,攪開了。

  李谷年沒有直接往嘴裡灌。

  他先用手指蘸了糖水,抹在沈伯謙的嘴唇和牙齦內側。

  黏膜吸收快,比灌進胃裡安全。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陳守誠的兒子陳衛東,三十出頭,剛從樓下回來,手裡拎著暖水瓶,一進門看到滿地的茶水和躺在地上的老人。

  「這誰啊?怎麼搞的?」

  他把暖水瓶往桌上一擱,兩步衝過來,看到李谷年蹲在老人身邊往嘴唇上抹東西,頓時急了。

  「你幹嘛呢?你是醫生嗎?別亂弄!出了事誰負責?」

  李谷年沒抬頭。

  「衛東,去巷口衛生所喊人。跑著去。」

  陳衛東張了張嘴。

  他不認識李谷年,剛想再說什麼,陳守誠從廚房門口一聲低喝:「叫你去就去!」

  陳衛東被他爹這一嗓子鎮住了,拔腿就往外跑。

  腳步聲咚咚咚下了樓梯,在走廊里遠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沈伯謙的老伴蹲在旁邊,兩手攥著老伴的手,眼淚掉了一臉,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

  「老頭子你醒醒,你醒醒啊……」

  李谷年又蘸了一指糖水抹上去。


  第三次的時候,沈伯謙的眼皮跳了一下。

  羅建國攥著拳頭,盯著老人的臉,大氣不敢出。

  第四次。

  沈伯謙的嘴唇動了。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哼。

  第五次。

  眼睛睜開了。

  先是茫然,瞳孔散著。

  然後焦點慢慢聚攏,落在李谷年的臉上。

  「……什麼情況?」

  聲音虛弱。

  「低血糖。」李谷年把糖水碗端到他嘴邊,「能喝就小口喝。」

  沈伯謙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又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

  臉上的顏色一點一點回來了,從蠟白變成灰白,又從灰白泛出一層淺紅。

  衛生所的醫生跟著陳衛東跑上來的時候,沈伯謙已經被扶到沙發上靠著了,手裡捏著半碗糖水,眼睛睜開了,雖然還沒什麼精神,但意識已經清醒。

  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大夫,背著藥箱,喘著粗氣進來。

  量了血壓,測了脈搏,翻了眼皮,又問了發病前的進食情況。

  「低血糖反應,高度符合。」她把血壓計收起來。

  「幸好處理得及時。側臥位保持氣道通暢,口腔黏膜塗糖水,這個做法很規範。」

  她轉頭看了一眼屋子裡的人。

  「誰做的急救?」

  陳守誠往李谷年那邊偏了下頭。

  女大夫打量了李谷年兩秒。

  粗布衣裳,洗白的褲腿,十七八歲的臉。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意外,但沒多問,只點了點頭。

  「做得對。意識不清的情況下沒有強行灌水,這一條就救了命。嗆進氣管就是另一回事了。」

  陳衛東站在門口,剛才那股氣勢沒了。

  他看了看地上翻倒的凳子和碎茶葉,又看了看沙發上緩過來的沈伯謙,嘴唇抿了抿,沒說話。

  沈伯謙的老伴坐在沙發扶手上,攥著老頭子的手不撒開。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裡已經開始數落了。

  「叫你吃飯你不吃!叫你少喝茶你不聽!血糖高就不吃東西了?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

  沈伯謙靠在沙發上,被罵得一聲不吭。

  緩了好一陣,他慢慢轉過頭,看李谷年。

  那雙眼睛和剛才在飯桌上審視藥材數據時完全不一樣了。


  「你還懂急救?」

  「以前學過一點。」

  沈伯謙盯著他,半晌沒說話。

  他把糖水喝完,碗擱在茶几上。

  「你那個黃連和重樓的試種方案,走之前給我留一份。」

  李谷年正在收地上翻倒的凳子,動作停了一下。

  「我幫你看看。」沈伯謙的聲音還有點虛,但語氣已經恢復了進門時那股不容商量的調子。

  「產地參數你有了,栽培技術路線不能瞎摸。」

  「川西這幾個品種的人工馴化,坑多得很,有些坑我替你趟過了。」

  李谷年轉過身,看著靠在沙發上的老人。

  他沒有客套,也沒有推辭。

  「好。謝沈老。」

  沈伯謙擺了下手,閉上眼睛養神。

  陳守誠站在窗邊,手裡的搪瓷缸子早就涼透了。

  他看了李谷年一眼。

  目光里沒有驚訝。

  從他打開門看到這個年輕人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建國的兒子不是普通孩子。

  但今天這一幕,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二十歲的老兵未必有這個定力,何況一個十七歲的娃娃。

  端起涼透的茶缸子喝了一口,轉頭看向窗外。

  黃葛樹的影子落在水泥壩子上,天色暗了大半。

  建國,你兒子比你出息。

  第二天上午,李谷年和羅建國再到總站的時候,業務二科門口的條凳上空了。

  昨天排隊等驗貨的供貨商一個都沒來,走廊安靜得只剩走路的回聲。

  辦公室的門開著,裡面多了一個人。

  顧懷山。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沒端茶,桌面上攤著幾頁紙。

  看見李谷年進來,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動作跟昨天一模一樣。

  「沈老昨晚回去,讓他老伴給我帶了個話。」顧懷山說話不兜圈子。

  「他說你那個林下試種方案他要親自過,叫你抄一份留總站,他看完了直接給我批註。」

  沈伯謙退休六年了,省藥材研究所的人提起他還是沈老師。

  川西藥材行當里,他點過頭的栽培方案,等於多了一道技術背書。

  顧懷山今天的態度跟昨天不一樣。


  「總站主業是藥材收購,這你知道。」

  顧懷山把桌上那幾頁紙推過來。

  「但成都有幾家國營食堂和食品加工單位,長期需要干菌、木耳、筍乾一類的山貨。」

  「量不算大,勝在穩定,每個月都要。」

  紙上列了三家單位的名字和聯繫人。

  「這幾家的採購我認識人,來源和衛生要求嚴,價格公道。」

  「你們阿壩那邊山貨不缺,如果品質能過關、供貨能持續,這條線可以幫你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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