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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要是出了事,誰替你守?

  羅建國咬了咬牙,把氣咽回去了。

  質檢科的辦公室比業務二科大一倍。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技術員接了樣品,登了記,讓他們在外面等。

  走廊條凳上,兩個人坐下來。

  羅建國抱著空帆布包,坐立不安。

  

  「谷年,萬一……萬一質檢的人也跟老廖一個路數呢?」

  「不會。」

  「你咋知道?」

  「質檢科出的報告要存檔,年底省里審計抽查。他敢給好貨定低等,審計翻出來,他比老廖倒霉十倍。」

  羅建國想了想,沒話說了。

  一個多小時。

  質檢科的門開了。

  戴眼鏡的技術員手裡捏著兩頁紙,走到條凳前。

  「李谷年同志?」

  「是。」

  技術員把報告遞過來。

  兩頁紙,打了藍色油印鋼板字,每一項數據後面手寫填了檢測結果。

  末尾蓋了鮮紅的質檢科公章,日期、檢測員簽名、審核人簽名,一個不缺。

  李谷年一行一行看下去。

  「送檢樣品品質優良,雜質含量遠低於《中藥材收購質量分級標準》規定上限,系道地產區上等野生藥材。」

  羅建國把腦袋湊過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到特等兩個字的時候,他的嘴張開了。

  「特……特等?」

  技術員推了推眼鏡,語氣公事公辦。

  「你們這批樣品的品相,在今年總站收到的同品種樣品里排前列。」

  「尤其黃連和川貝母,很久沒見過這個成色的野生貨了。」

  羅建國轉頭看李谷年,眼睛裡的光都不一樣了。

  李谷年把報告折好,收進挎包。

  「謝同志。」

  兩人拿著報告走回業務二科。

  老廖還坐在桌後面,紅藍鉛筆重新拿在手裡,在另一份表格上勾畫。

  聽見腳步聲,他抬了下眼皮。

  李谷年把質檢報告攤在他桌面上,正面朝上。

  老廖的目光落在報告上,停了三秒。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臉上的血色先是褪了,又湧上來,最後定格在一種很不自在的青紅交雜上。


  同一個夜晚。

  扎瓦溝子。

  護林員老張夜巡走到藥王溝入口的時候,松明火把照見了那道口子。

  防護鐵絲網被人從底部剪開,豁口有一尺半寬,邊緣的鐵絲茬子翻卷著,斷口亮閃閃的。

  老張蹲在地上,手電貼著地面照,光柱掃過去,泥地上有兩道淺淺的腳印,方向朝里。

  周小勇帶著黑子從東邊小路趕過來的時候,老張已經把豁口周圍三米範圍內看了一遍。

  「剪的。」老張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點著鐵絲斷口。

  「鉗子咬的,你看這幾道錯位痕。力氣不大,咬了好幾口才斷。不是專業的。」

  周小勇蹲到旁邊,手電往豁口裡照了照。

  黑暗吞掉了大部分光線,只能看見最近的幾根標樁和排水溝邊沿的石灰線。

  他的第一反應是鑽進去。

  腿已經動了,左腳邁出去半步,身子往前探,然後停住了。

  腦子裡有個聲音,是李谷年走之前說的那句話。

  「發現異常先報人,別一個人沖。你要是出了事,誰替你守?」

  周小勇把那半步收回來。

  「黑子,聞。」

  大狗低伏著身子鑽進豁口,鼻子貼著地面,尾巴平直,四條腿的步子又輕又快。

  周小勇和老張跟在後面,沒進鐵絲網,只站在外面看。

  黑子沿著腳印方向一路嗅到舊藥圃邊緣,在苗床區東側停了下來。

  它的身體忽然繃緊,耳朵豎直,衝著東面那片杉樹林低吼了一聲。

  「回來。」老張低喝一聲。

  黑子折回來,在周小勇腳邊蹲下,嗚咽了兩聲。

  兩個人沒有追進杉樹林。

  老張拽著周小勇的胳膊往回走了十幾步,在苗床區外圍蹲下來,手電從左到右慢慢掃。

  第一處:苗床區東北角的兩根標樁被人拔起來重新插過。

  第二處:排水溝邊的雜草被踩倒了一大片,倒伏方向一致,從東側林子往苗床區方向。

  老張的手電關了。

  黑暗重新蓋下來。只剩風聲和遠處溪溝的水響。

  「這不是偷幾棵藥。」老張的聲音低沉。

  「這是踩點。標樁拔了重新插,是在看苗床的規劃布局。排水溝邊上踩一大片,是在估面積。」


  周小勇的拳頭捏緊。

  「王二柱?」

  「八成。」老張站起來,把手電塞進腰間。

  「但光一個王二柱,沒這個腦子。他頂多偷幾棵苗、刨幾根藥賣錢,不會專門來踩布局。」

  兩個人沿原路退回去。

  老張把豁口用備用鐵絲臨時纏了幾道,不牢靠,但能擋一晚上。

  回到村子,何秀蘭已經在倉房門口等著了。

  聽完老張的話,一句沒問,轉身進了倉房。

  門鎖一把一把檢查。

  檢查完鎖,她從倉房裡把藥材出入庫冊子抱出來,夾在胳膊底下,徑直往自己屋裡走。

  冊子擱在床頭,枕頭旁邊。

  隔壁屋裡,劉翠香沒睡。

  她躺在床上聽見了院子裡的動靜。

  黑子一夜沒趴下,在院牆根底下走來走去,爪子踩在泥地上沙沙響。

  劉翠香翻了個身,把被子拽緊了。

  黑暗裡,她的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了那張烈士證明書的硬殼邊角。

  成都,川西藥材總站,第二天上午。

  技術科主任顧懷山從三樓下來的時候,手裡捏著昨天質檢科送上來的那份檢測報告復件。

  他五十出頭,瘦,戴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亮,看東西的時候喜歡眯起來。

  在總站幹了二十年技術口,經手的藥材品種上百個。

  昨天那份報告他看了兩遍。

  兩個特等、兩個一等,品相數據乾淨。

  他想親眼看看貨。

  李谷年和羅建國也剛剛猜到了業務二科的辦公室。

  顧懷山推門進來的時候,辦公室里的孫主任站起來打了個招呼。

  「老孫,借你的桌子用一下。」

  顧懷山沒客套,直接走到桌前,看著李谷年。

  「樣品還在?」

  「在。」

  油紙包重新打開,四樣藥材樣品擺在桌面白紙上。

  顧懷山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把小折刀,拈起一根重樓,從中間掰開。

  斷麵粉性足,色澤均勻,沒有空心、沒有蟲道。

  又拿起一根黃連,對著窗戶光轉了一圈。

  再捏了兩顆川貝母在指尖搓了搓。


  最後拿起那塊大天麻,掂了掂分量。

  前後看了將近三分鐘。

  顧懷山把天麻放回桌面,摘了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這些貨,你手裡還有多少?」

  羅建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谷年把四樣藥材收攏,重新包上油紙。

  「顧主任,如果只是賣這幾斤樣品,我沒必要從阿壩跑一趟成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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