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上個月剛放出來,這回帶刀了
矮胖男人沒看清情況。
只看見一個半大少年扭著一個人的胳膊,旁邊圍了一圈自己認識的面孔。
票販子和扒手本來就是廣場上的兩撥勢力,地盤挨著,平時井水不犯河水。
但夜裡人多的時候,邊界模糊,誰碰了誰的客源、誰擋了誰的道,扯皮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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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帽子矮胖男人以為李谷年是哪路來砸場子的愣頭青,不分青紅皂白帶著幫手也涌了過來。
兩伙人混成一團,呼啦啦把李谷年和羅建國堵在廣場西側牆角。
李谷年往後退的那一步不是慫,是在找牆。
後背有了依託,兩側視野收窄,對方人再多也只能從正面來。
扒手四個,票販子三個,加上那個灰夾克瘦高個還在捂著手腕齜牙,一共八個。
真正有攻擊性的不超過三個。
歪帽子矮胖男人,票販子頭目,從人堆里擠到最前面,右手摸出一把摺疊水果刀。
「哪裡來的山裡愣頭青,敢在車站管閒事!」
嗓門大,刀舉得高,腳底下卻沒往前邁。
他身後那幾個扒手更不濟事。
剛才一個照面被擰了手腕,領頭的都吃了虧,剩下的全在觀望。
廣場上的人流被這邊的動靜一攪,往四周豁開一個圈。
旅客拖著行李往後躲,有人喊打架了打架了,有人推搡著想跑。
人群一亂,踩踏的危險更大。
下一秒,變數來了。
一個提著藍布包袱的白髮老人被涌過來的人群裹挾著往前撞,腳底下拌了一截蛇皮袋的繩頭,整個人往側前方撲了出去。
石階稜角。
額頭。
一聲悶響。
老人的身子軟下去,癱坐在地面上,額角豁了一道口子,血順著眼角往下淌,染紅了半邊臉。
「大爺!」羅建國下意識就要往前沖。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五指扣在他肩頭,把他整個人拽回牆根。
「抱緊包,背靠牆,別動。」
李谷年把帆布樣品包塞進羅建國懷裡,聲音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羅建國的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對上李谷年的眼神,嘴又合上了。
李谷年轉過身,面朝那群人,腳步往前跨了一步。
矮胖男人的刀晃了一下。
他沒料到被堵在牆角的人反而往前走。
「小子,你想……」
李谷年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他側身上步,避開刀鋒正面的攻擊線。
矮胖男人本能地往前捅了一下,刀尖划過空氣,什麼也沒碰到。
下一瞬,李谷年的左手已經搭上了對方握刀的手腕。
水果刀脫手飛出去。
矮胖男人的膝蓋撞在地面上,疼得嗷了一嗓子。
前後不到兩秒。
周圍那幾個扒手和票販子的腳步全頓住了。
兩秒前他們還覺得是八個打兩個,穩贏。
現在領頭的兩個全被同一個人用同一種手法卸了械。
李谷年沒趁勢追打。
他扯開嗓子,聲音又准又亮,穿透整個廣場西側。
「群眾同志,快找站前鐵路公安!這裡持刀行兇!」
這一嗓子不是喊給圍觀的人聽的。是喊給那幾個還沒跑的扒手聽的。
果然,灰夾克瘦高個第一個反應過來,撒腿就往人群里鑽。
但他剛轉身,腿還沒邁出去,旁邊扛麻袋的旅客,一麻袋拍在他腰上,直接把人拍了個趔趄。
「跑啥跑!公安來了看你往哪跑!」
人群里的氣氛翻了。
剛才所有人都在往後躲,這一嗓子,膽子大的站住了,膽子更大的開始往公安值班室方向跑。
李谷年掃了一眼局勢。
跑掉的最多一兩個,剩下的全被旅客堵在這片區域裡,進退不得。
他沒再管這些人,蹲到老人身邊。
老人意識還清醒,但額角的傷口在往外涌血,手在地上摸索著想撐起來,撐了兩下沒撐住。
李谷年從挎包側兜里掏出一個油紙小包。
他扯開紗布,疊成四層,按在傷口上。
左手固定紗布,右手拇指在傷口邊緣快速摸了一遍。
皮裂傷,沒傷到骨頭,出血量大但不危險。
「大爺,別動,按住就不流了。」
碘酒倒在紗布邊緣消毒,繃帶繞額頭兩圈,打了個固定結。
哨聲從廣場東側傳過來,越來越近。
鐵路公安杜國平帶著兩名民警跑步趕到。
杜國平四十出頭,個頭不高,但肩寬背厚,跑起來腳步又重又穩。
到了現場先不問話,一眼掃過去,最後目光落在蹲在老人身邊包紮傷口的李谷年身上。
「都別動!」
兩名民警上前,利索地把人犯一個一個摁在地上,背過手去。
水果刀和那片刀片被用手帕包了,當場封存。
杜國平走到矮胖男人跟前。
「又是你,趙富貴。」
「上個月剛放出來,這回帶刀了?」
趙富貴把臉扭到一邊,一聲不吭。
杜國平沒再理他,轉身走到李谷年面前。
老人的額頭已經包紮完畢,紗布潔白,繃帶打的是標準的環形固定結,鬆緊合適,血止住了。
杜國平盯著那個繃帶結看了兩秒。
這不是普通人會打的結。
「你叫什麼?哪裡來的?」
「李谷年,阿壩白溝子林場林下試種項目合作方,從扎瓦溝子來。」
杜國平伸出手。
李谷年從挎包內層抽出證件,把三份文書疊在一起,正面朝上,雙手平遞過去。
杜國平接過來翻。
介紹信上姓名、戶籍、事由齊全,公社紅章清晰。
物資流通證明上品名、數量、用途一目了然。
林場介紹函用的正式公文抬頭,附頁還有產地技術參數和技術科印章。
旁邊兩名民警已經把在場旅客的證詞錄完了。
扛麻袋拍人那位最積極,嗓門比做筆錄的民警還大。
「就是那個穿灰夾克的拿刀片劃人家包!」
「這小伙子空手把刀奪了,還給摔倒的老大爺包紮傷口,我親眼看見的!」
另外幾個旅客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補充。
杜國平把證詞本合上,遞還給民警,轉頭看李谷年。
「阿壩過來的,談什麼業務?」
「道地川藥供貨,對接川西藥材總站。」
杜國平的眉毛動了一下。
川西藥材總站是省級國營單位,不是誰想對接就能對接的。
一個十七歲的山區青年張口就是這個級別的業務,要麼是吹牛,要麼是真有兩把刷子。
「來成都談業務,」杜國平把文書遞迴去,語氣鬆了下來。
「往後藥材產量上去了,大批量山貨走鐵路託運,手續、車皮、調度,都得跟鐵路貨運處打交道。」
他從兜里摸出一個筆記本,撕下一頁,寫了個名字和電話號碼,遞給李谷年。
「貨運處的老周,我同事,你到時候報我的名字。」
李谷年接過來,收進挎包。
「謝杜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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