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媽的,誰在老子地盤上鬧事?
「查就查。」
工作人員走到他們這一排。
打頭的三十出頭,腰上別著一本票夾,眼睛在兩人身上掃了一遍。
「同志,包里什麼東西?」
「藥材樣品。」李谷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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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看看。」
羅建國的手指在包帶上捏緊了。
李谷年把帆布包從他膝蓋上接過來,擱在小桌板上,解開麻繩,掀開粗布。
油紙包一個一個露出來,棉布裹著的黃連、重樓、貝母、天麻,還有兩包山菌乾貨。
工作人員拈起一包打開,湊近聞了聞。
「量不小。有手續沒有?」
李谷年從挎包內層抽出三份文件,依次遞過去。
工作人員接過去,一張一張翻。
旁邊座位的旅客都伸著脖子看。
羅建國手心全是汗。
工作人員把文件合攏,遞迴來。
「手續齊全。同志,你們這是從阿壩那邊過來的?」
「嗯。」
「行,沒問題了。樣品收好。」
他轉身往後面查去了。
羅建國長出一口氣,後背的汗把襯衫濕透了一塊。
他接過帆布包重新紮好,手還在抖。
「你提前把手續全辦齊了……」
李谷年把三份文件收回挎包內層,拉上拉鏈。
「出門辦事,手續比嘴皮子管用。」
火車在平原上跑起來快了許多。
羅建國終於把帆布包放到了腳底下,但人沒放鬆,隔一會兒就低頭看一眼。
李谷年閉著眼靠在椅背上。
沒睡,腦子裡在轉事情。
他睜開眼,看了羅建國一眼。
「建國哥。到了成都,見藥材總站的人,你少說話,多聽。我說完了你再補。」
「不承諾做不到的供貨量,不為了拿訂單把價格壓到虧本。長期合作比一錘子買賣值錢。」
羅建國點頭。
「記住了。」
傍晚六點,火車減速。
廣播響了:「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成都站。」
李谷年背上挎包,站在過道里等人流動起來。
站台上人頭涌動,比縣城車站大了十倍不止。
羅建國被擠得左搖右晃,跟著李谷年的後背,一步不敢落。
出了站,街燈亮了。
成都的夜,比阿壩的山亮。
同一個夜晚。
扎瓦溝子。
天黑透了,山風從溝口灌進來,把樹梢吹得沙沙響。
周小勇舉著一根松明火把,沿著東南深谷舊藥圃的外圍小路走。
黑子跑在前頭,鼻子貼著地面,尾巴平平地拖在身後。
火把的光只夠照亮腳下兩三步,再遠的地方全是黑的。
他走得不快,每隔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
舊藥圃的苗床區還沒正式開工,但標樁打了一圈,排水溝的走向也用石灰線畫好了。
周小勇蹲下來,火把湊近地面,挨個檢查標樁。
黑子突然停了。
大狗的身體繃緊,耳朵豎直,鼻子朝著苗床區東側的林子方向拱了兩下。
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周小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緩緩站直身子,火把舉高,照向林子邊緣。
松明的光被黑暗吞掉了大半,只夠照到最近一排杉樹的樹幹。
樹幹之間,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一道人影。
閃了一閃,沒入更深的林子陰影里,消失了。
周小勇僵在原地,他沒追。
他把火把往前探了探,盯著黑影消失的方向。
火把縮回來,在空中畫了個弧。
周小勇攥緊拳頭,拔腿就往村子方向跑。
黑子緊跟在他腳邊,四條腿刨著碎石和枯葉,速度比人快,始終貼著周小勇的小腿側。
成都站出站口。
李谷年一出柵欄就放慢了腳步。
他的目光沒停在那些吆喝的小販和攬客的票販子身上。
他在看人流邊緣那些不出聲的人。
前世二十八年的軍旅經歷里,有整整六年是在偵察連待的。
盯梢與反盯梢,是刻進骨頭的本能。
廣場上這些人的路數,他一眼就分得清。
羅建國不知道這些。
他出了站就被眼前的景象砸懵了,這麼多人,這麼多燈。
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發白,褲腳沾著泥點子,腳上一雙解放鞋磨得露了線頭。
懷裡抱著的帆布包鼓鼓囊囊,麻繩扎得結實,一看就知道裡面裝著正經貨。
這副模樣,在廣場上比路燈還顯眼。
李谷年瞥了一眼羅建國,又掃了一眼身後三點鐘方向。
有人跟上來了。
三個人,間距不等,步速和他們差不多,但眼神不對。
打頭那個瘦高個子,穿一件灰撲撲的夾克衫,右手插在兜里,走路的時候右肩微微前傾。
後面兩個散開半步,一左一右。
盯的是羅建國懷裡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建國哥,」李谷年沒回頭,「包背到身前,扣緊,別鬆手。靠我左邊走。」
羅建國下意識照做了,往李谷年左側靠了半步。
「出了事別慌,護好包就行。」
羅建國喉結滾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人拐過出站廣場的水泥花壇,朝公共汽車站方向走。
廣場西側人少了一些,燈光也暗了一截,路燈和路燈之間隔了十幾米的陰影地帶。
就在這段陰影里,人流突然涌了一下。
一個穿藍布罩衫的中年人從側面擠過來,肩膀結結實實撞在羅建國右臂上,力道不小,把羅建國整個人往左帶了半步。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中年人嘴裡含含糊糊說著道歉的話,身子卻沒退,反而貼得更近。
與此同時,那個灰夾克瘦高個從右後方無聲地欺上來,右手從兜里抽出來刀片。
不到一寸長,嵌在兩根手指之間,角度刁鑽地朝帆布包右側的側兜划過去。
「小心!」
李谷年的反應比聲音更快。
他的右手腕探出去,五指一扣,準確無誤地鎖住了瘦高個握刀片的右手腕。
擒拿手。
偵察連徒手格鬥的基本功,十幾年沒丟過。
瘦高個的手腕被擰到了一個不可能發力的角度,指縫間的刀片砸在水泥地面上,。
「啊!」
瘦高個吃痛,臉擰成一團,膝蓋本能地往下彎了半截。
羅建國這才反應過來。
他低頭一看,帆布包側兜的帆布上已經留了一道兩寸長的淺痕,差半分就劃透了。
撞上來的藍布罩衫中年人見勢不對,腳底抹油就想溜。
瘦高個嘴裡擠出一聲尖銳的口哨。
五秒之內,三四個人從不同方向聚攏過來。
更麻煩的在後面。
廣場西側燈柱底下,原本蹲著幾個倒賣車票的票販子。
哨聲一響,他們也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歪戴帽子的矮胖男人嘴裡罵了一句:「媽的,誰在老子地盤上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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