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爹的東西,該回家了
飯局散了,何秀蘭帶周小勇回去收拾新屋子,羅建國留下來幫劉翠香洗碗。
李谷年在堂屋裡核完最後一筆當月流水,羅建國端著濕手走進來,把門帶上了。
「谷年,有個事忘了跟你說。」
他擦了擦手,從上衣內兜里摸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條。
「這趟去縣城送貨,在藥材公司門口碰見個跑長途的司機,聊了幾句。」
「成都有個大型國營藥材經營單位,叫川西藥材總站,最近在大量收購道地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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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購價比咱們縣藥材公司高兩成,量也大,人家一個季度的採購額頂咱們縣公司一年的。」
李谷年拿起紙條看了一遍。
「消息確實?」
「那司機跑了三年成都線,給好幾個產區拉過貨,不是道聽途說。」羅建國搓了搓手。
「我琢磨著,許文斌那邊雖然痛快,但畢竟是縣裡的盤子,能吃多少有上限。」
「藥王溝和舊藥圃真正出了產量,光靠他一家未必接得住。」
李谷年把紙條折好,夾進台帳。
羅建國說的是實話。
許文斌代表的縣藥材公司,對接起來方便,但體量有限。
藥王溝保育方案一旦走上正軌,三年後的產出量會翻番,到時候一個縣級公司不夠消化。
更關鍵的是,銷路只有一條,等於把命脈交到別人手裡。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這個。
「成都。」
如果能跟川西藥材總站搭上線,不光眼下的問題解決了,往後整條產業鏈都有了縱深。
「建國哥,這趟成都,得親自跑一趟。」
羅建國拍了下大腿:」我也是這個意思。光靠捎話遞紙條,人家大單位不認你。」
兩人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德標推門進來。
「谷年,在家呢。」
「王叔,坐。」
王德標把牛皮紙信封擱在桌上。
「這封信,是從成都寄到縣公安局轉過來的。寫信的人叫陳守誠,你爹當年的老戰友。」
「陳守誠現在在成都系統工作,前陣子輾轉打聽到了你家的情況。」
「他說你爹當年還有一批遺物,因為那會兒部隊調動,東西一直沒能送回來。他保管到現在。」
李谷年看著那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邊角磨損了,牛皮紙上有幾道摺痕,右下角蓋了縣公安局的中轉章,墨跡新鮮。
他伸手拿起信封,拆開。
兩頁信紙,鋼筆字,字跡方正有力,一筆一畫規規矩矩,是受過部隊文書訓練的人寫的。
前世,他對父親的了解少得可憐。
母親很少提起,親戚只說你爹是好人,打仗死的,再多的一概不知。
等他自己當了兵,想去查父親的檔案,才發現那個年代的基層連隊記錄殘缺不全,能找到的只有一紙烈士證明書和一張模糊的證件照。
遺物這件事,前世從頭到尾沒人提過。
這輩子冒出來了。
他把信封揣進內兜,抬頭看王德標。
「王叔,陳守誠這個人,你了解嗎?」
「你爹提過他,說是過命的交情。具體什麼單位,信上沒細說,但在成都系統里能查得到。」
王德標頓了一下。
「你要是想去,我幫你開個介紹信。烈士遺屬探訪戰友,正當得很。」
「去。」李谷年沒猶豫,「正好有一趟成都的事要跑。」
王德標點了下頭,沒多問,轉身走了。
夜深了。
堂屋油燈撥亮了一些,桌面上鋪開一張白紙,毛筆擱在硯台邊上。
李谷年把省城藥材總站的信息、陳守誠的地址和信中提到的內容整理了一遍,列成條目。
他拿起筆,開始寫出行安排。
身後傳來腳步聲。
劉翠香端著一碗紅糖水走進來,擱在桌角。
她沒問紙上寫了什麼,但目光在那個牛皮紙信封上停了很久。
「阿媽,過兩天我跟建國哥去趟成都。」
劉翠香的手縮回袖子裡,沒說話。
「有人保管著阿爸的遺物,一直沒送回來。這趟去,把東西帶回家。」
劉翠香坐到對面的條凳上,雙手疊在膝蓋上。
燈光映著她臉上那些過早刻下的紋路,鼻翼動了兩下。
「帶回來。你爹的東西,該回家了。」
「路上當心。」
李谷年點頭,沒再多說。
第二天一早,李谷年出了門。
先去公社。
馬長順正在辦公室里翻文件,桌上摞了半尺高的檔案袋。
李谷年進門,把事情說了。
馬長順聽完,筆帽拔了又蓋,蓋了又拔,想了一會兒。
「介紹信好開,你是本公社在冊居民,正當事由外出,沒問題。物資流通這塊……」
「你等著,我去找所里管章的老周,讓他給你出一份攜帶農副產品的通行證明。」
「上面寫清楚,供業務洽談,非販運倒賣。」
半個鐘頭,兩份蓋了紅章的文書到手。
馬長順把文書遞過來的時候,多說了一句。
「路上別跟查站的人犟嘴,文書亮出來,客客氣氣的,比啥都管用。」
「知道了,馬叔。」
從公社出來,直奔林場。
高志遠已經在等了。桌上擺好了一份蓋著林場公章的介紹函。
「拿著這個去成都,人家至少知道你不是散戶販子。」
「國營單位認章不認人,你記住。」
李谷年接過信封,揣進挎包內層。
回到家已經過了晌午。
他鑽進倉房,何秀蘭跟在後面幫忙。
兩人對著入庫台帳,一排一排架子挑。
野生黃連選了六兩,根條粗壯均勻,斷面金黃,沒有蟲眼。
重樓選了半斤,切片曬透的,每一片厚薄一致。
川貝母揀了四兩,顆粒飽滿,粉白無雜。
天麻挑了三根完整的大個頭,表皮乾淨,紋路清晰。
另外加了兩包山菌乾貨,是劉翠香秋天曬的,品相極好,留著自家過年吃的。
「山菌帶上,不值幾個大錢,但送人拿得出手。」
李谷年把菌子從罈子里撈出來,湊近聞了聞,菌香濃郁,沒有霉味。
何秀蘭把出庫數量登進台帳,品名、重量、用途一一寫明,備註欄標了樣品外攜四個字。
「谷年,倉房這邊你放心走。每天清點我一筆不落,出了差錯找我。」
「嗯。」
傍晚,堂屋。
李谷年、羅建國、何秀蘭、周小勇圍著桌子坐了一圈。
劉翠香在灶房收拾東西,但堂屋的門開著,灶房離得近,說什麼她都聽得見。
李谷年把出行安排和留守分工又過了一遍。
他正說到舊藥圃前期籌備地的巡查排班,院牆外面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堂屋裡沒人注意到。
但趴在院門內側的黑子,耳朵轉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