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問問他們自己答不答應

  高志遠還沒來得及從椅子上站起來，許文斌已經跨進門檻了。

  「高場長，冒昧打擾。」

  他把公文包擱在桌角，從裡面抽出一份蓋了公章的介紹信。

  「我們公司劉主任讓我專程過來一趟。」

  高志遠接過介紹信看了兩眼，抬頭：「藥材公司？什麼事？」

  許文斌的目光落在那張舊藥圃地形圖上。

  「高場長，實不相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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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場跟扎瓦溝子李谷年搞林下藥材培育合作的事，我們那邊已經聽說了。」

  「劉主任很重視，讓我跑一趟，看看有沒有合作的空間。」

  李谷年靠在走廊牆上聽。

  高志遠示意許文斌坐下。

  許文斌坐下之後，先問方案。

  高志遠讓老劉把調查報告的數據給他過了一遍。

  許文斌聽完，筆記本一合。

  「高場長，我替公司表個態。」

  「只要貴場和李谷年這邊的產出品質達標，我們公司願意簽長期供貨協議。」

  高志遠沒當場拍板。

  「具體條款，等正式協議擬好之後三方坐下來談。」

  許文斌點頭，把空白合同收回去，笑著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看見靠在走廊牆上的李谷年，愣了一下。

  「你就是李谷年？」

  「嗯。」

  許文斌打量了他兩秒，笑了一下，伸出手。

  李谷年握了一下。

  許文斌走遠之後，高志遠從辦公室里探出頭來，沖李谷年擠了下眼睛。

  「你小子，把銷路都招上門來了。」

  騾車拐進扎瓦溝子的時候，黃守義正坐在隊部門口。

  「谷年，公社的批文下來了。」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折了幾道的紙，抖開，遞過去。

  荒坡承包，審批通過。

  李谷年看完，把批文折好揣進口袋。

  黃守義又說了一句：「趁天還沒冷，羊圈的事趕緊動。入了冬，母羊下崽，挨不住凍。」

  「明天就動工。」

  另一樁事，是王德標托人帶回來的口信。

  盜獵的兩個人移送預審。

  槍枝、套索、盜採藥材，證據鏈完整，跑不了。

  但審訊筆錄里關於本地指路人那一條，兩人咬死不鬆口。

  缺完整口供，王二柱只能吃村規處罰。

  李谷年聽完口信，沒說話。

  王二柱這個人，貪心但膽小，被當眾扒了皮之後短期內不敢再蹦躂。

  天黑之後，堂屋的油燈點上了。

  劉翠香這回沒站在灶房門口，被李谷年按在了凳子上。

  他把今天的事一件一件擺出來。

  何秀蘭先開口。

  「那加工點這邊，往後的貨量是不是要翻幾番？人手得加。」

  「先把村里報過名的幾個婦女召進來培訓，你來帶。」

  羅建國拍了下大腿。

  「供貨協議一簽，我這條線跑起來就更順了，不用再一家一家上門磨嘴皮子。」

  劉翠香坐在凳子上，手裡攥著圍裙角。

  「那你往後進山的趟數，是不是更多了？」

  李谷年看了母親一眼。

  「阿媽，山裡的事有護林員一起盯著，不是我一個人扛。」

  劉翠香走到灶房。

  她傍晚殺了一隻老母雞，用砂鍋燉了整整一下午，湯色金黃，飄著枸杞和薑片的香氣。

  另一盆是醃了半個月的酸菜炒野豬肉。

  主食是雜糧饅頭和一鍋黏糊糊的苞谷麵糊。

  吃到半飽，李谷年把碗筷往旁邊一推，從身後的條凳下面拎出一個布包，擱在桌面上，解開。

  裡面是一摞提前分好的錢，每一份用草紙包著，外面用毛筆寫了名字。

  「先發工錢，再說分紅。」

  他拿起台帳。

  「何姐，加工點管理崗，三個月固定工錢加本季度管理績效。」

  何秀蘭接過來，攥在手裡，點了一下頭。

  「建國哥，運輸線三個月固定工錢加跑趟補貼，外加年度預發經營分紅一成。」

  羅建國伸手接了，掂了掂，喉結滾了一下。

  「小勇。」

  周小勇腰板挺直了。

  「學習和巡山獎勵，按季度算。」

  「台帳在這裡，誰想核對，隨時翻。」李谷年把台帳攤在桌中間。

  「簽收的地方畫押，不認字的按手印。」

  三個人依次簽收。

  劉翠香坐在桌角，一口雞湯含在嘴裡沒咽。

  眼角有點發酸。

  院門沒關。

  兩個人影從外面擠了進來。

  孫來福走在前頭，馬得寶跟在後面。

  兩個人身上沒帶東西，臉上掛著半笑不笑的表情。

  「喲，吃席呢？」孫來福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又掃了一眼那幾個草紙包，「大手筆啊。」

  馬得寶往桌邊湊了兩步，伸脖子看了看台帳，嘴裡嘖嘖兩聲。

  「谷年兄弟，聽說你跟林場搞了個大項目，藥材溝、承包地，公社都給你批了？」

  孫來福雙手抱在胸前。

  「公家的山、公家的地、公家的林子，你一個人占著賺錢，手底下的人分幾個子兒打發了。」

  羅建國的，臉沉了下來。

  孫來福沒看他，繼續說。

  「我們也不眼紅你賺多少，就是你這加工點，招人幹活，按月發錢，這算不算變相僱工？公社管不管投機倒把？」

  他說完，往院門外瞟了一眼。

  門外果然站了兩三個路過的村民，腳步放慢了，往裡探頭。

  馬得寶接上話。

  「就是嘛，谷年，大夥也不是成心挑刺。」

  「現在政策鬆了，但到底松到哪一步，誰心裡都沒底。萬一有人去公社反映……」

  何秀蘭站起身，走進倉房。

  十秒鐘後她出來了，懷裡抱著三本帳冊。

  她把帳冊一本一本摞在石桌上，封面朝上。

  「入庫台帳，出庫台帳，工錢簽收台帳，都一筆不差。」

  「來福哥，你剛才說打發叫花子。你問問他們自己答不答應。」

  羅建國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抽出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每一筆交易，全部走國營正規渠道，公社上個月剛核查完，結論是合規經營，無違規。」

  門口探頭的村民里有人小聲說了句：」人家連公社的核查都過了……」

  孫來福的嘴角抽了一下。

  李谷年始終坐在原位沒動。

  「孫來福，把話說清楚。你要是有實據證明我違規經營，現在就去公社舉報，我陪你走一趟。」

  他端起碗，喝了口雞湯。

  「拿不出證據，就不要在我院子裡造謠。」

  孫來福的臉掛不住了。

  馬得寶比他識趣，扯了扯他的袖子，往後退了一步。

  「走了走了，吃人家的飯還堵人家的門，不嫌磕磣。」

  羅建國也不起身趕人，就坐在那兒說了這麼一句。

  兩個人灰著臉，從院門裡擠了出去。

  門口站著的村民自動讓出一條道，沒人跟他們搭話。

  周小勇朝他們背影啐了一口，被何秀蘭拍了下後腦勺。

  「吃你的飯。」

  院子裡的氣氛重新熱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