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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們說!是不是你們找的我?

  兩個商販手裡的鋤頭掉在地上,本能地舉起雙手。

  他們是外村來的,進山偷東西被抓,第一反應是認栽。

  王二柱愣在原地,煤油馬燈從手裡滑下去。

  老張走到王二柱跟前,手電光照著他的臉。

  王二柱臉上的肉抖了幾下,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石壁,退無可退。

  「老張哥,老張哥你聽我說。」

  「我就是帶個路,這些藥材跟我沒關係,全是他倆的主意!」

  「他們找到我說想進山看看,我好心帶他們走一趟,我自己一根草都沒碰!」

  他指著兩個商販,手指頭抖得停不住:「你們說!是不是你們找的我?」

  

  兩個商販對視了一眼,沒替他說話。

  老張從兜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東西,擱在石頭上。

  錄音機,公社派出所借來的,蹲守的時候就開著。

  他按下回放鍵。

  溝谷里響起王二柱自己的聲音,帶著回音,一字不差。

  王二柱的嘴張著,合不攏。

  「三七分。」老張把錄音機收起來,「你一分錢好處不拿?」

  王二柱的嘴皮子哆嗦了十幾秒,沒蹦出一個字來。

  案子沒過夜。

  天亮之前,三個人被帶下山,移交公社。

  兩個外村商販如實交代。

  人證、物證鐵板釘釘。

  公社處理意見很快下來.

  外村商販由公社另行追究,王二柱的事交回扎瓦溝子生產隊,按村規處置。

  三天後,生產隊部。

  村民大會。

  隊部那間土牆平房擠不下,桌子搬到院壩里,全村男女老少圍了個圈。

  黃守義坐在桌後面,臉拉得老長。

  王二柱站在桌前,低著頭,兩隻手背在身後。

  黃守義把王二柱這大半年幹的事,一樁一樁擺出來。

  每說一樁,院壩里的議論聲就大一層。

  說到最後一樁的時候,黃守義拍了下桌子,院壩安靜了。

  「盜挖藥材,人贓並獲,錄音為證。」

  「林場那邊給面子,沒有走司法程序,交回村里處理。這個面子,是李谷年替咱們全村爭的。」


  「隊委會決定沒收王二柱本次盜挖的全部藥材,移交林場。扣除王二柱本年度集體分紅。在全村公開檢討。」

  王二柱站在那裡,腦袋埋得快貼到胸口了。

  「檢討吧。」黃守義往椅背上一靠。

  王二柱張了兩次嘴,聽不清說了什麼。

  以往村里開會,總有一兩個跟他沾親帶故的人替他打圓場。

  這回,院壩里幾十號人,沒有一個開口。

  村民大會散了之後的第二天,消息傳到了林場。

  班子會上,原本對林下試種項目投反對票的兩個副場長,這回沒再吭聲。

  道理擺在那裡,藥王溝的藥材,不開發就會被偷。

  與其放任盜挖,不如納入正規管理。

  李谷年提交的保育方案,恰好解決了這個問題。

  高志遠把班子會的結果寫成簡報,連同老劉的調查報告和李谷年的保育方案,一併報送上級主管單位。

  但事情沒到這裡就停住。

  第五天上午,高志遠辦公室來了一個人。

  五十出頭,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林場場長程國梁。

  程國梁常年在州里開會、跑撥款,一年到頭在場部待不了幾天。

  這次是專程從州上趕回來的。

  高志遠迎出門的時候,程國梁已經在翻桌上那份調查報告了。

  「藥王溝的事我聽說了。」程國梁翻到保育方案那幾頁,「這個方案誰寫的?」

  「李谷年。扎瓦溝子的,十七歲。」

  程國梁抬起頭,看了高志遠兩秒。

  「十七?」

  「十七。」

  程國梁把報告合上,靠回椅背,沉默了一會兒。

  「把人約過來。」他說,「我跟他談談。」

  高志遠應了一聲,轉身出門去安排。

  程國梁的茶喝了三口就涼了,他沒管。

  高志遠坐在程國梁右手邊,技術員老劉和兩個林場幹部坐在對面。

  李谷年坐在桌尾。

  程國梁翻完最後一頁保育方案,把文件合上,擱在桌面正中間。

  「問幾個問題。」

  「分區輪采,你按三年一個周期算,第一年采南段,第二年采中段,第三年采北段。」


  「南段第一年采完,第四年才回頭收第二茬。中間三年空窗期,產出怎麼填?」

  在場幾個林場幹部互相看了一眼,顯然也想過這個漏洞。

  「東南深谷舊藥圃。」李谷年的回答只有七個字。

  他從背簍里抽出一張紙,鋪在桌上。

  舊藥圃的地形實測圖,標註了土質、光照、水源走向,邊上附著一份種植排期表。

  「舊藥圃面積夠大,土層深厚,適合人工育苗。」

  「藥王溝輪采的空窗期,由舊藥圃的人工種植產出來補。」

  「兩塊地一個供野生原種,一個供人工擴繁,交替出貨,全年不斷檔。」

  程國梁低頭看了那份排期表半分鐘。

  「種苗哪來?」

  「藥王溝輪采時留種,選壯苗移栽到舊藥圃。不買外面的苗,保證品種純正。」

  程國梁點了一下頭,他轉向高志遠。

  「老高,你的意見。」

  「我推這個項目,理由報告裡都寫了。」高志遠沒繞彎子。

  「場裡缺錢、缺項目、缺向上面交差的成績。這個事能同時解決三個問題。」

  程國梁把茶杯端起來。

  「那就定框架。」

  「第一,東南深谷舊藥圃和藥王溝兩塊地,以林下試種項目名義劃撥使用。」

  「林地權屬不變,一寸都是國營林場的。」

  「第二,老劉帶技術員定期進場指導,護林員負責巡查。」

  「李谷年負責全部人力投入,人你自己組織,工錢你自己發。」

  「第三,藥材產出之後,林場與李谷年按比例分成。」

  「比例你們倆商量,報我簽字。」

  「第四,嚴禁濫采濫挖。保育方案上寫的規矩,一條不許打折扣。」

  「林場每季度巡查考核,發現破壞植被、水土流失,不用開會,當場終止全部合作。」

  他把筆放下,看著李谷年。

  「聽明白了?」

  「明白。」

  程國梁站起來,把那頁寫滿字的封面撕下來遞給高志遠。

  「照這個擬正式協議,下周給我。」

  高志遠長出一口氣,沖李谷年擺了擺手。

  「行了,大boss發話了,剩下的事我來跟進。你回去準備人手吧。」

  李谷年起身往外走,剛邁出辦公室的門,差點跟一個人撞上。

  三十出頭,穿一件確良襯衫,胸口別著一支鋼筆,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掃了李谷年一眼,又掃了辦公室門牌一眼,臉上堆出職業性的笑。

  「請問,高場長在嗎?我是縣藥材公司的許文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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