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許動！林場護林巡邏！

  四個人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清點。

  老劉拿捲尺量樣方，記錄了滿滿三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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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谷年和老張沿溝谷走到盡頭，確認了全長大約三百米，最窄處不到五米，最寬處十二三米。

  老劉清點完最後一個樣方，眼睛放著光。

  「高場長要是看到這個數據，得從椅子上蹦起來。」

  「這批貨要是組織人手集中採挖，光鮮貨就能賣……」

  「不能挖。」

  老劉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李谷年靠在石壁上。

  「挖三留七。我爺爺傳下來的規矩。」

  老劉愣了兩秒，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一次性採光，這條溝三年之內變廢溝。重樓的種子萌發要兩到三年，地下根莖恢復期更長。」

  「你把老樁全刨了，新苗接不上趟，水土也跟著垮。」

  李谷年從背簍里抽出一張早就畫好的草圖，在石壁邊上攤開。

  「這條溝不是用來賣一次錢的。」

  「依託林場的林下試種項目，對藥王溝做原地保育。」

  「劃區輪采，每年只收三成成熟植株，剩下七成留種。」

  「人工輔助補播種子，改善排水，防止水土流失。五年之後，這條溝的產出量是現在翻一番。」

  老劉盯著那張草圖看了好一會兒。

  「你這套方案……什麼時候畫的？」

  「冊子裡有雛形。」李谷年把草圖收起來，「具體參數是這幾個月測算的。」

  老劉把記錄本重新翻開，在最後一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字，然後合上，揣進懷裡。

  「回去我跟高場長匯報。」

  「這條溝的數據我做成正式報告，你那套保育方案附在後面，一塊遞上去。」

  當天傍晚，一行人下了山。

  老劉連飯都沒吃，抱著記錄本直奔高志遠辦公室。

  李谷年沒跟過去。

  他回到扎瓦溝子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

  劉翠香在灶房熱著飯菜，何秀蘭守在倉房裡清點當天入庫的藥材。

  第二天上午，高志遠派人來傳話.

  班子會定在後天，藥王溝的調查報告和保育方案一併上會討論。

  林場後院圍牆外面，有一排低矮的儲物棚。

  班子會開會那天，王二柱蹲在儲物棚後面的排水溝里。

  他是兩天前就開始在林場外圍轉悠的。

  自從被全村人唾棄之後，他在扎瓦溝子已經待不下去了，整天縮在家裡。

  但他沒死心。

  那天他路過林場大門口，聽見兩個護林員在門房裡聊天，說發現了一條野生藥材大溝。

  王二柱的耳朵豎了起來。

  這回他學乖了，繞到後院圍牆外面，找了個能聽到會議室動靜的位置。

  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

  「……藥王溝……重樓儲量驚人……」

  「……保育方案……分區輪采……」

  等會議室的燈滅了，他才貓著腰溜走。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那條溝里的藥材，值大錢。

  承包地他拿不到了，全村人恨不得他搬走。

  李谷年把他踩在腳底下，翻不了身。

  但這條溝不一樣。

  藥材長在山裡，又沒人看著。

  林場那幫人還在開會討論，方案八字沒一撇。

  要是趁這個空檔，找幾個外面的人，連夜進去挖……

  挖出來賣給外村的藥販子，現金交割，不留痕跡。

  就算東窗事發，他只需要咬死說是外來商販自己進山找到的，跟他沒關係。

  反正那條溝連林場的人以前都不知道，誰能證明是他指的路？

  王二柱回到家，翻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外村一個收野生藥材販子的聯繫方式，以前倒騰雞蛋的時候認識的。

  他點了盞油燈，趴在桌上，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塞進信封。

  三天後，李谷年在倉房裡跟何秀蘭對完出庫帳，出來洗手。

  老張從林場方向趕過來，臉上帶著不太對勁的表情。

  「谷年，跟你說個事。」

  「這兩天有外面的人在林場周邊轉悠，不像是本地的。」

  「昨天傍晚我在東邊岔路口碰見兩個生面孔，問他們幹啥的，說是來收山貨的。」

  「但他們走的方向，是往南坡那邊去的。」

  藥王溝在南坡。

  李谷年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目光落在院牆外遠處的山脊線上。

  「還有呢？」

  「今天一早，門衛老趙說前兩天王二柱又在林場後面出現過。沒進院子，蹲在儲物棚那一片。」

  李谷年的手指在褲縫上慢慢摩挲了兩下。

  他轉身進了堂屋，拿起桌上那張手繪地圖。

  然後他拿起外套，往林場方向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黑子從牆根底下彈起來，鼻子朝著南邊的山嗅了兩下，喉嚨里滾過一聲低沉的嗚咽。

  李谷年腳步沒停，只回頭看了大狗一眼。

  「守家。」

  黑子趴回去了。

  他加快腳步，拐上了通往林場的山路。

  高志遠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藥王溝出事是在第四天夜裡。

  老張帶著三個護林員分兩組，蹲在溝口石崖兩側的灌木叢里，已經守了四個鐘頭。

  李谷年那天下午去找高志遠，把老張帶回來的消息和自己的判斷說了。

  高志遠當場拍了桌子，調了四名護林員連夜進山布防。

  蹲守方案是李谷年定的，不堵溝口，放進來再封。

  夜裡十一點剛過，溝口方向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

  老張按住身邊小周的肩膀，食指豎在唇前。

  三個人影從石崖底部的縫隙里鑽進來。

  打頭的矮胖，手裡舉著一盞煤油馬燈，火苗壓到最低，只夠照亮腳下三步遠。

  後面兩個扛著鋤頭和編織袋，腳步急促。

  馬燈的微光掃過矮胖男人的臉。

  王二柱。

  他領著兩個生面孔，貓著腰順溝底往深處摸。

  走了不到五十米，蹲下來，用手扒開腐殖土，露出底下重樓粗壯的根莖。

  「就是這個。」王二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溝谷回音效果太好，每個字都傳得清清楚楚。

  「使勁挖，根莖越大越值錢。貝母在那邊石縫裡，鱗莖圓的，別跟野蒜搞混了。」

  兩個外村商販二話不說，鋤頭往地里一插就刨。

  王二柱自己不動手，蹲在旁邊看著，嘴裡絮叨。

  「快點快點，天亮前得出溝。裝滿兩袋就走，別貪……」

  其中一個商販直起腰，擦了把汗：「老王，說好的三七分，你三我們七。」

  「行行行，回去再算，先挖。」

  老張在灌木叢里舉起手，朝對面的護林員比了個手勢。

  合圍。

  四束手電同時亮了。

  白光從四個方向打進溝谷，把三個人的影子釘在地上。

  「不許動！林場護林巡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