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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們知道這條溝值多少錢嗎?

  軍綠外套低著頭不吭聲。

  鴨舌帽的嘴唇抖了兩下:」我們自己找的……大山里到處都是……」

  「到處都是?」王德標把那張手繪地形圖抽出來,在兩人面前晃了一下。

  「你們每次換位置,路線都繞開了護林員巡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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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山里溝壑幾百條,你們閉著眼就能找到獸道和藥材產區?」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把頭低得更深了。

  「有人給你們指路。」王德標把地圖收起來,「誰?」

  鴨舌帽的喉結滾了幾下,終於悶聲擠出一句:」這個……不能說。」

  「怕什麼?」

  「怕遭報復。」

  王德標沒再逼。

  他把人犯、獵槍、套索、藥材,連同那隻帆布包,全部帶下了山。

  人犯移交公社派出所。

  突審持續到半夜。

  兩人交代了盜獵的全部經過,獵獲野物數十頭,同時盜採野生藥材向山外倒賣,獲利不菲。

  關於本地指路人,兩人反覆改口。

  繳獲的藥材攤在高志遠辦公桌上,六個布袋一字排開。

  高志遠拈起一根野生黃連,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翻了翻斷面。

  成色極好。

  他在林場幹了十幾年,見過護林員從山裡帶回來的標本,也跟省里下來的技術員跑過調查。

  但這六袋東西擺在面前,還是讓他心裡發堵。

  因為他從來沒在意過這些東西。

  林場的活,伐木、造林、防火、巡護,年年就這幾樣。

  上頭考核看的是木材出材量和造林成活率,沒人關心樹底下長了什麼。

  技術員來了查病蟲害,走了寫報告,報告裡連藥材兩個字都不會出現。

  結果呢?偷獵的帶著槍進來了,順手就把藥材一塊刨走了。

  這幫人在山裡活動了將近一年,大搖大擺地挖,挖完了背出去賣,林場連個響都沒聽見。

  高志遠把黃連放回袋子裡,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把王德標留下的那份審訊筆錄又翻了一遍。

  兩個人交代的盜獵路線圖和李谷年手繪的那張地圖疊在一起看,偷獵者的活動區域,恰好覆蓋了白溝子南北兩側藥材資源最富集的幾條溝。


  有人指路,指的不光是獸道,還有藥材產區。

  高志遠合上筆錄,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層疊的山脊線,臉色難看。

  三天後,李谷年在林場門口見到了高志遠。

  高志遠讓人捎了話,說有事商量。

  辦公室的門一關,高志遠開門見山。

  「谷年,林場打算搞一次野生藥材資源調查。」

  李谷年坐在對面,沒接話,等他說完。

  「繳獲那批藥材的事,給我提了個醒。」高志遠拍了拍桌角那摞地籍檔案。

  「咱們守著幾十萬畝山林,連山裡有多少藥材、分布在哪、儲量多大,一筆糊塗帳。」

  「省里去年的文件我又翻了遍,裡面專門提到摸清林下資源家底,這是搞林下經濟的前提。」

  「我想請你參加這次調查。你對白溝子的山情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熟,你手裡那本冊子……」

  「《白溝山冊》。」

  「對。」高志遠點頭,「技術員和護林員負責記錄測量,你負責帶路和藥材辨識。怎麼樣?」

  李谷年沒立刻答應。

  調查本身是好事,摸清家底,對他後面的林下試種項目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但高志遠話里有一層沒明說:林場要拿這次調查的成果向上面交差,證明林下經濟不是空談。

  這個成果,很大程度上得靠他來找。

  「調查範圍多大?」

  「先從白溝子主溝和東南支溝開始,你最熟的那片區域。」

  「人手呢?」

  「技術員老劉,加兩個護林員。」

  「行。」李谷年站起來,「明天出發。」

  第二天清早,四個人在林場門口集合。

  技術員老劉五十出頭,戴副老花鏡,腰上掛著捲尺和標本夾,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裡面全是採集瓶和記錄本。

  兩個護林員是上次跟著進山的老張和小周。

  小陳的腿還在衛生院養著,至少得兩個月。

  李谷年背簍里除了常規裝備,多帶了《白溝山冊》。

  一行人沿白溝子主溝往東南走。

  老劉一路走一路記錄兩側植被類型,偶爾蹲下來拔一株草看根莖。

  老張在前面開路,小周扛著測量杆跟在後面。

  走到東南支溝的分叉口,李谷年停下腳步,翻開《白溝山冊》,指著其中一頁讓老劉看。


  「這裡,我爺爺記的東南深谷再往南,過兩道石崖,有窄溝一條,舊稱藥王溝。」

  「溝內陰濕,重樓、貝母自生,量頗豐。民國十七年山洪改道,溝口碎石封堵,後人不復至。」

  老劉湊過來看了半天,推了推老花鏡:」藥王溝?我在林場二十年,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山洪改道之後溝口被堵了,外面看就是一片亂石坡,不進去根本發現不了。」

  老張站在前面,回頭插了一句。

  「東南方向再往南,那片全是碎石塌方帶,巡邏的時候我們都繞著走,路不好走。」

  李谷年把冊子合上,塞回背簍。

  「跟我走。」

  從支溝分叉口往南,地形急轉直下。

  山脊兩側的坡面越來越陡,腳底下全是鬆動的頁岩碎片,踩上去嘩啦啦往下滑。

  走了將近一個鐘頭,前方出現一道三四米高的石崖橫切在溝谷里。

  石崖下面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岩塊和泥砂,灌木從石縫裡鑽出來,把整片區域遮得嚴嚴實實。

  外面看過去,就是一處普通的山洪沖積堆,沒有任何值得深入的跡象。

  李谷年在石崖底部轉了一圈,蹲下來扒開一叢箭竹,露出底下一條半人高的縫隙。

  「就是這裡。」

  老張和小周上手清理碎石,搬了十幾分鐘,縫隙擴大到一個人側身能鑽過去的程度。

  李谷年第一個鑽進去。

  過了那道石崖屏障,眼前豁然開闊。

  一條狹長的溝谷,兩側石壁近乎垂直,溝底寬不過十來米,頭頂的天光被兩面崖壁擠成一條亮線。

  老劉第二個鑽進來,站定之後往溝谷深處望了一眼。

  老花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去。

  溝谷兩側的石壁根部和腐殖土層上,密密麻麻長滿了藥用植物。

  老劉蹲下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撥開一株重樓根部的腐殖土,露出拳頭大的根莖。

  「這株重樓,至少十五年。十五年以上的野生重樓……市面上論克賣。」

  「成片的……全是成片的……」老劉轉過身,臉漲得通紅,沖李谷年和老張比了個手勢。

  「你們知道這條溝值多少錢嗎?光是我目測範圍內的重樓,鮮貨少說上千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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