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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

  高志遠辦公室的門關著,窗簾也拉上了。

  桌面上鋪著李谷年那張手繪地形圖。

  王德標坐在桌子對面,穿著洗得發白的公安制服。

  李父的老戰友,上次見面還是三年前。

  王德標接過地圖就看。

  目光從一號點位掃到八號,手指沿著標註的日期順序劃了一遍。

  「時間線對得上,越來越分散,間隔越來越短。你怎麼判斷的?」

  

  「從第五個點位開始,布設模式變了。」李谷年站在桌側,手指點在地圖西半區。

  「前四個點集中在兩條溝里,反覆使用同一條進山路線。」

  「第五個點位突然偏移了三道山樑,之後每次都換新位置,每處只放兩到三道套索。」

  「這是發現有人在拆他們的東西之後做出的調整,反偵察。」

  王德標把地圖拉近了些,指尖停在東北方向的一片空白區域。

  「這邊呢?」

  「還沒去過。但按照他們的移動趨勢,下一步大概率往這個方向走。」

  李谷年在那片空白區域畫了個虛線圈。

  「地形複雜,溝深林密,護林員平時巡不到。」

  高志遠靠在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臉色不好看。

  「老王,林場這邊護林員總共十二個,要管的山頭幾十座。光靠蹲守,守到明年也堵不住。」

  王德標把地圖折起來,揣進上衣口袋。

  「死守一個點等人來鑽口袋,那是笨辦法。」

  「山太大,人太少,得換思路。」

  他轉過身,看著李谷年。

  「你對這片山熟到什麼程度?」

  「白溝子南北兩側,主溝加支溝,我走過的不下四十條,閉著眼能畫。」

  王德標點了下頭。

  「那就不守點,守面。按地形劃三片重點區域。」

  「你標出來的這八個點位,集中在南坡和西溝,說明獵物資源主要在這一帶。」

  「偷獵的人會換路,但獵物不會搬家。」

  高志遠湊過來看:「分組?」

  「對。林場出護林員,我從縣局抽兩個人。三片區域,每片安排兩人一組,隔天輪換。」

  「不蹲固定的點,沿區域邊界巡迴走動,重點檢查水源地、獸道交匯處。」


  「黑子負責外圍。」王德標看著李谷年。

  「你帶它走巡迴線路的外圈,不進核心蹲守區,只做氣味預警。」

  「發現異常,不接觸,標記位置,回撤通知最近的蹲守組。」

  李谷年沒有異議。

  三個人又對著地圖細化了半個鐘頭。

  最後王德標把鋼筆插回口袋,拍了下桌子。

  「這事不能走漏風聲。參與蹲守的人,名單我親自定。在座三個人之外,誰都不說。」

  高志遠和李谷年同時點頭。

  臨出門的時候,王德標叫住李谷年。

  「谷年。」

  李谷年回頭。

  王德標看了他兩秒。

  「你爹要是還在,看你現在這樣,該高興。」

  李谷年喉結動了一下,沒接話,推門走了。

  同一天,公社逢集。

  扎瓦溝子到公社趕集要走四十分鐘山路,羅建國趕著空騾車過去取幾樣雜貨,順便幫劉翠香買針線。

  集市不大,兩排土牆搭出來的棚子,賣山貨的、賣布的、賣鐵鍋的,吆喝聲混成一團。

  羅建國把騾車拴在集市尾巴上那棵老核桃樹邊,正要往裡走,餘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王二柱。

  蹲在集市最西頭,背對著人群,跟兩個陌生男人湊在一堆說話。

  兩個男人一個穿軍綠色舊外套,一個戴灰色鴨舌帽。

  羅建國腳步頓了一下。

  他認不出那兩張臉,但那身裝扮讓他隱約覺得在哪聽過。

  李谷年跟他說過,在山谷里撞見的兩個偷獵者,一個穿軍綠舊外套,一個戴灰色鴨舌帽。

  羅建國沒有湊近。他蹲到旁邊一個賣旱菸的攤子前,裝作挑菸葉,側著耳朵往那邊聽。

  距離太遠,集市嘈雜,聽不清完整的話。

  「……白溝子……往北……」

  「……那條小路……岔口往左……」

  「……經常進山……」

  王二柱的手在比畫方向,兩個男人低著頭聽,偶爾點一下。

  鴨舌帽從兜里摸出什麼東西遞給王二柱,王二柱縮著脖子接了,飛快塞進褲兜里。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兩個男人起身,拎著一個舊帆布包,穿過集市人群,往北邊的山路走了。


  王二柱又蹲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四下張望了兩眼,縮著肩膀往反方向溜走了。

  羅建國手裡攥著兩片旱菸葉,手心全是汗。

  當天傍晚,羅建國拴好騾子,連雜貨都沒卸,直接拐進李家院子。

  堂屋門半開著,李谷年正在桌前記帳。

  羅建國把門帶上,壓著嗓子把趕集看見的事情說了一遍。

  「話我沒聽全,隔得遠,集上太吵。」

  「我知道了。」

  李谷年擱下筆。

  「建國哥。」

  「嗯?」

  「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

  羅建國重重點頭,轉身走了。

  那天夜裡,李谷年把院門從裡面栓死,又在門閂後面頂了一根粗木棍。

  倉房的門鎖換成了鐵掛鎖,鑰匙他留了一把,另一把交給何秀蘭。

  羊圈的柵欄加固了兩道橫木,周小勇傍晚割完草就把圈門綁緊。

  獵槍和持槍證用油布裹好,鎖進堂屋角落的那口舊木箱裡。鑰匙遞給劉翠香。

  「阿媽,這把鑰匙你收著,除了我和你,誰來要都不給。」

  劉翠香接過鑰匙,攥在手心裡,沒問為什麼。

  黑子被安排在院門內側的牆根底下過夜,不拴鏈子,自由活動。

  藥材出入庫台帳何秀蘭每晚清點完畢,李谷年親手鎖進倉房磚台底下的鐵皮盒子裡。

  一切布置完,已經過了亥時。

  他回到堂屋,正準備吹燈,桌上一封信被風吹開了。

  是羅建國今天從縣城順路帶回來的,李谷月寫的。

  「阿哥,有幾個同學說我是山里來的土包子,不跟我玩。」

  「語文課代表他們也不服氣,說我普通話不標準。」

  「我沒哭,但有點想阿媽蒸的饅頭了。團團長大了沒有?替我摸摸它的頭。」

  李谷年把信折好,壓在帳本底下。

  霧是從凌晨四點開始起的。

  李谷年睜眼的時候,窗紙外面白蒙蒙一片,院子裡連三步遠的石磨都看不見輪廓。

  黑子趴在門檻上,耳朵豎著,鼻翼不停翕動,對這種能見度本能地不安。

  今天是林場實地核驗的日子。

  高志遠前天捎了話。

  林下試種項目走到了最後一關,場部派技術員和護林員進山勘察舊藥圃。

  李谷年作為項目申請人,必須到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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