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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鄉里鄉親的,不就搭把手的事

  左邊那個是馬得寶,家裡老婆孩子四張嘴,平時在山上打零工采野菜。

  

  右邊那個孫來福,在供銷社門口倒騰過雞蛋,被公社警告過,消停了半年。

  兩個人手裡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往院牆根一擱,堆起滿臉的笑。

  「谷年兄弟,忙著呢?」孫來福先開口,眼睛往院裡掃了一圈。

  「有事說事。」

  馬得寶把麻袋口子扯開,露出裡面一兜雜七雜八的草藥。

  「谷年,你看這些,都是我上個月在北坡采的。」

  「聽說你跟縣藥材公司那邊搭上線了,人家收你的貨給的價高。」

  「我就想著,能不能把我這點東西搭你的車,一塊送過去?」

  孫來福接上話。

  「我這袋也是,黃芪、柴胡都有,量不大,自己跑一趟縣城不值當。」

  「掛在你名下一塊賣了,管理費我們少交點,大家都方便。」

  李谷年掃了一眼那兩個麻袋。

  兩袋藥材品種雜,晾曬不到位,甚至有幾根黨參須子都發了霉點。

  「不行。」

  馬得寶的笑僵在臉上。

  孫來福眼珠子轉了一下,沒死心。

  「谷年,這不是外人求你辦事,都是一個村的鄉親。」

  「你那渠道反正也要跑一趟,順手帶上不費什麼事。」

  「費不費事不是關鍵。」李谷年靠在院牆上。

  「藥材公司收貨認憑證,每一批貨我這邊全部登記在冊。」

  「你們的貨掛我名下,出了問題,擔責的是我。」

  他看了一眼孫來福那袋藥:「你這黃芪,野生的還是田坎邊挖的?」

  孫來福的臉抽了一下,嘴硬:「當然是野生的,北坡上采的。」

  「北坡海拔兩千三以上才出野生黃芪,你這幾根斷面顏色不對。」

  李谷年沒有多解釋的意思。

  「藥材公司的老吳頭驗貨比我還仔細。」

  「一批貨里混進去幾根假的,整批退回來不說,下次他連我的貨都不收了。」

  孫來福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聲調拔高了半寸。

  「李谷年,你現在發達了,了不起了!」

  「賺了錢蓋磚房、養羊、修倉房,出門有騾車,進門有幫工。」


  「可別忘了,你李家以前什麼光景!」

  「你爹走的時候,你家連口像樣的鍋都沒有,全村誰沒幫襯過?」

  幾個路過的村民已經停下腳步,伸著脖子往這邊張望。

  孫來福的聲音又大了幾分。

  「鄉里鄉親的,不就搭把手的事?你一口回絕,往後在村里還怎麼做人?」

  馬得寶在旁邊幫腔。

  「就是嘛,谷年,大夥都看著呢,你不能光顧自己……」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李谷年就那麼靠著牆,等兩個人把話說完。

  倉房門從裡面推開了。

  何秀蘭走出來,手裡抱著一本厚厚的硬皮帳冊,翻到當月那一頁,直接攤在院門口的石台上。

  「來福哥,得寶哥,你們看看這個。」

  「我們每一批出貨的藥材,全部登記在冊。縣藥材公司那邊也有對應的底聯。」

  「公家收購看的就是這個。哪一批貨出了問題,順著台帳能查到每一個環節。」

  「你們的貨要是混進來,出了事不光谷年要擔責,所有人都得跟著受牽連。」

  圍觀的村民里有人小聲嘀咕:「人家說得在理啊,萬一混進去假藥材,整批都砸了……」

  「就是,藥材公司又不是傻的,查出來以後誰的貨都別想賣了。」

  風向一轉,孫來福的臉漲成豬肝色。

  馬得寶先扛不住了,彎腰提起麻袋,嘟囔了一句算了算了,轉身走了。

  孫來福站了幾秒,四下看看,沒一個人幫他說話,最後一甩手,拎著袋子悶頭往村東走了。

  何秀蘭把帳冊抱回倉房,經過李谷年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谷年,以後這種事,不用你出面。倉房的門我守著。」

  李谷年嗯了一聲。

  下午,他沒閒著。

  坐在堂屋桌前,鋪開白紙,把最近一個月發現偷獵套索的位置全部標在了手繪地圖上。

  七個點位,散布在白溝子南北兩側的山溝里,最遠的兩個點相隔四道山樑。

  時間跨度從半個月前到三天前,布設越來越分散,間隔越來越短。

  這幫人在加快節奏。

  更麻煩的是,他們已經知道有人在拆套子了。

  上次在藥圃附近撞見那兩個人,雖然沒追上,但對方看見了人影,也嗅到了黑子的氣味。


  從那以後,新發現的套索位置全部偏移了。

  不再集中布設,而是分散到更偏僻的溝壑里,每處只放兩三道,掛完就走,不在原地逗留。

  這是反偵察意識。

  他把筆擱下,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光靠自己進山拆套子,永遠跟不上他們布的速度。

  大山幾百條溝,今天清了這條,明天人家換下一條。

  而且對方手裡有槍。

  第二天天沒亮,李谷年帶著黑子和周小勇出了門。

  名義上是例行採藥巡山,實際目的是白溝子西側那條沒去過的山溝。

  如果偷獵者的活動範圍在持續外擴,這條溝是最可能的下一個落腳點。

  三個多小時的山路,一路沒什麼異常。

  拐進白溝子西溝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山脊線上方。

  溝底是一片密實的灌木雜樹帶,人跡罕至,枯葉積了半尺厚,踩上去沙沙響。

  黑子的步子忽然慢了下來。

  大狗的耳朵轉了兩下,鼻翼一張一合,喉嚨里擠出那種李谷年最熟悉的聲音。

  人味。

  李谷年抬手,周小勇立刻停住,蹲到一棵倒木後面。

  黑子貼著地面往前摸了十幾米,停在一片箭竹叢邊上,前爪刨了兩下落葉。

  李谷年跟過去,撥開灌木。

  五道鋼絲套索,藏在落葉底下,間距比以前更寬,呈扇形展開,覆蓋了整個溝口。

  三股絞合鋼絲,活扣,銼痕新鮮,套口上還沾著沒幹透的泥。

  跟之前繳獲的那批,一模一樣的手藝。

  他蹲下來,目光落在套索旁邊的地面上。

  有腳印,兩雙。

  腳印從溝口方向過來,在布設套索的位置來回走了幾趟,然後折向東北方向的密林深處。

  泥土還沒完全乾透。

  他們離開不超過兩個小時。

  李谷年把五道套索全部拆除,鋼絲擰斷塞進背簍。

  周小勇蹲在旁邊幫忙,手腳比前幾次利索多了,但臉上的表情繃得緊。

  「哥,這幫人是不是知道咱們在拆他們的東西?」

  「知道了。」李谷年站起身,目光順著那兩行腳印消失的方向看了眼。

  他把今天的發現點位默記在心裡。

  回去後標在地圖上,也許能看出移動規律。

  「走,下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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