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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空口說不行的,我不聽

  黃守義沒接話,夾了塊雞肉放嘴裡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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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谷年等著。

  足足過了半分鐘,黃守義咽下嘴裡的肉,嘆了口氣。

  「谷年,我知道你能幹。這幾個月你做的事,全村看在眼裡。」

  他放下筷子,聲音壓低了些。

  「但這是生產隊集體的地。一旦發包給你個人,免不了有人跳出來鬧,說你占集體便宜。」

  「上回王二柱造謠的事你也看到了,那種風頭,我不好頂。」

  他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切實的為難。

  「我這個隊長不好當。上頭有公社,下頭有幾十戶人家。批給你容易,後面的閒話我扛不住。」

  李谷年點了下頭,沒急著反駁。

  他從桌角的油布包里抽出兩張紙,推到黃守義面前。

  「隊長,您看看這個。」

  黃守義拿起來,就著油燈湊近了看。

  「第一條,承包期間嚴格按公社規定繳納租金,按年結算,一分不少。」

  黃守義念出聲,往下看。

  「第二條,優先僱傭本隊困難戶務工。」

  「採藥、打理藥田、餵養山羊,優先安排家裡缺勞力的窮苦鄉親,按勞結算工錢。」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了李谷年一眼,又低頭繼續看。

  「第三條,荒坡只做藥田羊圈用途,不砍伐樹木,不破壞水土。」

  「承包到期後,土地附著物隨地歸還生產隊。」

  黃守義把兩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手指在「優先僱傭困難戶」那行字上點了兩下。

  「谷年,這第二條……你是認真的?」

  「隊長,何秀蘭在我這幹了幾個月,月月拿工錢,她自己說的。」

  「羅建國跑騾車運貨,按趟結算,一筆都沒拖過。這些不是空頭支票,是已經在做的事。」

  黃守義低頭盯著那兩張紙。

  「這地包出去,隊上每年多一筆租金收入。」

  「困難戶在家門口有工掙,不用跑幾十里山路去找活干。」

  「荒坡放在那裡一年爛過一年,長出來的草連羊都不吃。」

  李谷年的聲音不急不慢:「隊長,這塊地是荒著對集體有好處,還是用起來對集體有好處?」

  黃守義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抹了下嘴。


  「帳我算得過來。」

  「光我點頭不行。我得先向公社打申請,還得召開隊委會通氣。」

  「委員們那關過不去,我一個人簽字,回頭被人戳脊梁骨。」

  「我知道。」李谷年給他續上酒,「該走的程序一步不差,我不讓隊長為難。」

  黃守義看了他一眼,端起碗碰了一下。

  「你這小子,十七歲的人,說話辦事比我這四十多的還老到。」

  消息瞞不住。

  黃守義回去跟隊委打了招呼,風就吹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炸了鍋。

  何秀蘭第一個表態:「在谷年那幹活,工錢月月到手,從來沒剋扣過一分。要是藥田開起來,活更多,村里哪家困難不想掙這個錢?」

  幾個家裡缺勞力的婦女也湊過來打聽:「真優先雇咱們?工錢咋算?」

  但另一撥人,嚼起了舌根。

  「好好一塊荒坡,憑啥就給他李谷年?」

  「租金才幾個錢?他靠藥田山羊以後賺大錢,好處全讓他一個人撈了。」

  「今天包荒坡,明天包山頭,後天是不是整個扎瓦溝子都姓李?」

  三天後,隊委會在隊部開。

  五個委員到齊,黃守義坐主位。

  李谷年被叫過去,坐在門口的板凳上等著。

  會沒開幾分鐘,火就上來了。

  委員劉有根第一個拍桌子。

  「集體的地發包給個人搞經營?這不是走資本主義道路嗎?我不同意!」

  另一個委員老何也跟著附和:「荒坡是荒坡,但那也是集體財產。」

  「今天你開了這個口子,明天張三要包那塊地,後天李四要包這塊地,隊上還管得住嗎?」

  黃守義讓他們說完,沒急著駁。

  等他倆聲音落下了,他才從兜里掏出那兩張紙,抖開,念。

  「荒坡撂荒八年了,一分錢收入沒給隊上交過。」

  「包出去,每年有固定租金入帳。這筆帳誰給我算算?」

  劉有根張了下嘴,沒接上話。

  黃守義抬頭掃了一圈。

  「在座各位,你們誰能給村里困難戶提供掙工錢的門路?哪位委員站出來說一聲?」

  屋裡沒人吱聲。

  念完最後一條,黃守義把紙放桌上,手掌壓著。


  「話我撂在這。這塊地荒著,隊上一分好處沒有。」

  「包出去,有租金,有就業,不砍樹不毀地,到期歸還。」

  「誰要是反對,拿出比這更好的方案來。空口說不行的,我不聽。」

  劉有根臉上掛不住了,正要再開口,門外一個聲音先響了。

  「我說兩句行不行?」

  何秀蘭站在隊部門口,身後跟著羅建國,還有三四個村裡的婦女。

  沒等黃守義回答,何秀蘭已經跨進門檻。

  「我在李家幹了幾個月,月月五塊工錢,一分沒少過。」

  「周小勇兩塊,也是月月到手。羅建國跑騾車,按趟算,最多一個月拿了十五塊。」

  羅建國站在後面補了一句:「有帳有據,李谷年那本帳冊誰想看,隨時翻。」

  身後那幾個婦女也你一句我一句。

  「翠香姐家的院子翻新了,何秀蘭家的房子也幫著修了,這些錢不是從我們口袋掏的。」

  「人家學校屋頂爛了三年沒人管,還是李谷年找林場給修的。」

  劉有根和老何對視一眼,嘴巴動了動,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黃守義敲了下桌子。

  「既然沒有異議,隊委會形成初步意向,由我向公社遞交荒坡承包申請,等公社審批。」

  他掃了一圈委員的臉,最後停在劉有根身上:「有根,你要是還有意見,現在提。」

  劉有根低著頭,擺了下手。

  算是默認了。

  隊委會散了沒兩天,公社那邊的審批單子還在走流程,李谷年已經出了村。

  羅建國趕著騾車把他送到林場門口,沒熄火,等在路邊。

  高志遠辦公室里茶已經涼了,桌上攤著一摞地籍檔案,邊角翹起,看得出翻了不止一遍。

  「谷年,坐。」

  「你要的那片廢棄藥圃,我這兩天重新查了一遍檔案。」

  李谷年低頭看。

  檔案頁上寫得清楚:白溝子東南深谷,自1958年林區劃界起,整體歸屬國營林場管轄,含谷內原有石牆藥圃遺址在內,從未撥交任何生產隊或公社。

  「確認了。」高志遠合上檔案,「這片地跟生產隊沒有一毛錢關係,公社沒有發包權限。」

  「你走生產隊承包那條路,走不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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