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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隊後那片荒坡,我想承包

  李谷年筷子停了。

  「你跟建國在外面跑,何秀蘭管羊圈和分揀,倉房裡頭那些帳目沒人盯著。」

  劉翠香語氣平平。

  「我雖然不識幾個字,但算帳還行,斤兩不會錯。」

  李谷年看著母親。

  前世這個女人守著破房子操勞一輩子,從來沒說過要幫他做什麼。

  她只會擔心,只會害怕,只會站在門口等他進山回來。

  這輩子,她第一次主動站出來了。

  「成。」李谷年點頭,「明天我教你記帳。」

  劉翠香嗯了一聲,低頭扒飯,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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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谷月在桌子底下踢了哥哥一腳,沖他擠眼睛。

  李谷年沒理她,但嘴角壓不住了。

  入夜,扎瓦溝子安靜下來。

  李谷年在堂屋記完當天的帳,吹了燈,和衣躺下。

  後半夜,黑子忽然從牆根底下彈起來。

  沒有吠叫,是那種壓在喉嚨里的低吼,短促、急迫,尾音帶著嘶嘶的氣聲。

  李谷年瞬間睜眼,翻身坐起來。

  前世二十八年練出來的本能,讓他在黑暗中精準判斷聲源方向,後院,羊圈附近。

  他摸起牆角的柴刀,赤腳出了堂屋。

  月光稀薄,後院的輪廓隱約可見。

  黑子站在羊圈柵欄前,鼻子朝著院牆外面的方向猛嗅,前腿繃得筆直。

  李谷年走近羊圈,聞到一股沖鼻的霉腐味。

  他拿火摺子點了盞馬燈,燈光落下去。

  羊圈食槽里,被人從院牆外扔進來一筐爛草料。

  草葉發黑,長著灰白色的霉斑,散發出刺鼻的酸臭。

  幾隻羊羔被這味道刺激得不安,縮在圈角打哆嗦。

  好在食槽里原來的乾淨青草還沒吃完,爛草料堆在上面,暫時沒被碰過。

  何秀蘭也驚醒了,披著衣裳跑過來,一看食槽,臉色大變。

  「這是發了霉的!羊羔吃了要爛腸子!」

  兩人把發霉草料連筐帶草全部清出羊圈,又把食槽徹底清洗了一遍。

  李谷年蹲在院牆外側,馬燈往地上一照。

  潮濕的泥地上,一串膠鞋腳印從西邊小路過來,到牆根底下停住,又原路折回去。


  腳印踩得深淺不一,右腳外側磨損明顯。

  他沒說話,回屋把馬燈交給何秀蘭守著羊圈,自己進了堂屋。

  天亮再說。

  第二天雞叫頭遍,羅建國就被叫了過來。

  李谷年指著牆外那串腳印:「跟過去。」

  羅建國蹲下看了兩眼,二話不說起身就走。黑子跟在旁邊,鼻子貼著地面追氣味。

  不到半個鐘頭,羅建國在村西頭的溝渠邊上,堵住了正蹲在那裡抽菸的王二柱。

  王二柱看見羅建國和黑子,臉色一白,起身就跑。

  羅建國兩步追上去,一把薅住他後領子。

  「跑啥?」

  動靜鬧得不小。

  村里人陸續圍過來,三圈五圈圍得水泄不通。

  王二柱被推到李家院牆外,腳邊就是那串腳印。

  羅建國蹲下來,把王二柱的膠鞋底翻過來,對著地上的印子。

  「大夥看看,右腳外側磨損,紋路一模一樣,對不對得上?」

  圍觀的人伸著脖子看,有幾個蹲下來仔細比對,紛紛點頭。

  何秀蘭從院子裡端出那筐發霉的草料,摔在王二柱腳下。

  「這就是你半夜扔進羊圈裡的!羊羔吃了會死,你知不知道?」

  王二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是我……我路過……我就是路過……」

  「半夜三更路過我家後院牆根?」李谷年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過來。

  村民自動讓開一條道。

  李谷年走到王二柱跟前,停住。

  沒有怒氣,沒有火藥味,就那麼看著他。

  王二柱往後縮了半步。

  「腳印是你的,時間對得上,東西就扔在我家牆根底下。」李谷年說得不緊不慢。

  「你還要不要臉是你的事,但我把話撂在這。」

  「再有下一次,物證原封不動送公社公安。到時候不是鄰里糾紛,是蓄意毀壞他人財產。」

  「什麼後果,你自己掂量。」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羊圈裡羊羔的咩叫。

  王二柱嘴皮子哆嗦了半天,一個字沒蹦出來。

  圍觀的村民這回連笑都懶得笑了,直接開罵。

  「半夜偷摸去人家院牆底下害牲口,這還是人幹的事?」

  「上次造謠沒整成,這回下毒手了?」

  「王二柱你趁早搬走算了,村里丟不起這個人!」

  唾罵聲一浪高過一浪。

  王二柱縮著脖子,從人群縫隙里鑽出去,連跑帶滾消失在巷子盡頭。

  這一回,他連家門都沒敢進,繞到後山躲了一整天。

  王二柱的事過去三天,李谷年沒再提。

  但那天晚上他坐在堂屋裡,對著帳本算了一筆帳,眉頭擰了起來。

  十二隻羊羔加三隻新生的,擠在後院牆根底下那個臨時羊圈裡。

  眼下天氣還行,等入冬以後,沒有像樣的圈舍,夜裡山風一灌,羊羔凍病是遲早的事。

  藥材加工也一樣。

  倉房解決了存放問題,但初加工需要場地,靠屋檐底下那點空地根本鋪不開。

  後院就這麼大,再怎麼騰挪也到了頭。

  他需要一塊正經的地。

  白溝子東南山谷的承包手續還在走,那是林場的地,種黃連用的,遠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急需的是一塊近處的平整地塊,修羊圈、辟藥田,把養殖和加工的底子先打起來。

  腦子裡過了一遍村子周邊的地形。

  隊部後頭那片荒坡,他早就留意過。

  坡度緩,面積不小,長滿了齊腰高的雜草和碎石,連續撂荒至少七八年了,隊上年年說要開墾,年年沒人動手。

  這塊地,歸生產隊集體。

  要拿到手,繞不開一個人,黃守義。

  第二天下午,李谷年拎著一隻收拾乾淨的山雞,拐去了黃守義家。

  「隊長,晚上到我家吃飯。」

  黃守義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那隻山雞,手裡的斧子頓了一下:「谷年,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有事。吃飯說。」

  黃守義拿斧柄敲了敲木墩子,笑了:「行,我去。」

  傍晚,堂屋桌上擺了四個菜。

  山雞燉蘑菇是主菜,砂鍋燜了一下午,湯色金黃。

  旁邊一碟自家醃的酸蘿蔔,一盤炒野蒜苗,一碗干煸竹筍。

  菜不算豐盛,但在扎瓦溝子,這桌飯夠體面了。

  劉翠香把菜上齊就進了灶房,留下兩個男人說話。

  李谷年給黃守義倒了碗苞谷酒。黃守義端起來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谷年,說吧,啥事?」

  李谷年也不繞彎子:「隊後那片荒坡,我想承包。」

  黃守義手裡的酒碗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那片荒坡?」

  「嗯。撂荒七八年了,長滿雜草碎石,隊上沒人種,也沒人管。我想包下來,修羊圈,辟一塊簡易藥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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