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管好路上的事就行

  五天後，林場班子會開完的當天下午，高志遠親自趕到扎瓦溝子。

  生產隊長黃守義也在，還有林場兩個中層幹部。

  地點定在生產隊部院子裡。高志遠讓人把李谷年、王二柱都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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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一傳開，半個村的人都圍了過來。

  王二柱被人從家裡叫出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看。

  等他走進隊部院子，看見桌上攤著那份書面方案，旁邊還擺著一包用粗布裹著的鋼絲套和彈殼，臉色更難看了。

  高志遠站在桌前，先把承包方案拿起來，沖圍觀的村民和林場幹部揚了揚。

  「這是李谷年同志提交的林下種植承包方案，林場班子今天開會討論過了。」

  「我把幾個要點給大夥念一念。」

  他一條一條念。

  念到優先招收本村村民務工，圍觀的幾個村民互相看了看，眼神亮了。

  五條念完，高志遠把方案放下，轉向王二柱。

  「王二柱同志，這幾天外面傳的那些話，你知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

  王二柱往後退了半步，嘴硬：「跟我有啥關係？大夥都在傳。」

  羅建國從人群里擠出來。

  「大夥都在傳？劉胖子親口跟我說，是你蹲在他家灶台邊一句一句教的。」

  王二柱脖子一梗：「他胡說！」

  黃守義咳了一聲：「二柱，劉胖子那邊的話先不提。」

  「你上禮拜去林場，蹲在高場長辦公室窗戶底下，門衛老趙看見了。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王二柱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額頭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淌。

  李谷年站在桌旁，從頭到尾沒開口。

  這時候他才慢慢走上前一步，看著王二柱，聲音不高不低。

  「王二柱，方案白紙黑字擺在這，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你說我要砍樹，哪一條寫了砍樹？你說我要霸占山林，哪一條寫了歸我私有？」

  「你拿不出證據。」

  王二柱嘴唇哆嗦，漲紅了臉：「你、你別以為你能蒙住所有人……」

  「那你說。」李谷年打斷他，「哪一條是假的？你當著大夥的面，指出來。」

  院子裡幾十雙眼睛盯著王二柱。

  王二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是黃守義開口收了場。

  「行了，事情清楚了。王二柱，你要是再胡編亂造搬弄是非，公社那邊我替你報。」

  王二柱縮著脖子，灰溜溜鑽出人群，跑了。

  圍觀的村民三三兩兩散開。

  「這回連林場幹部都在場，王二柱算是徹底完了。」

  「人家那方案寫得明明白白，他愣是一條都駁不了。」

  高志遠沒急著走，拉著李谷年在隊部屋裡又談了半個鐘頭。

  正式的承包協議還要走林業局備案手續，最快也得一個月。

  但高志遠給了他一顆定心丸，班子會上投票，五票贊成、一票棄權，沒有反對票。

  「手續我來跑，你那邊先做準備。」高志遠拍了拍桌上那份方案。

  「等協議一簽，隨時可以進場。」

  李谷年點頭，把方案收好。

  送走高志遠和林場幹部，天色已經暗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李谷年把羅建國叫到院子裡。

  「建國哥，幫我跑一趟白溝子下游，找阿布扎西。」

  羅建國擦著騾子的背：「買羊？」

  「嗯。」李谷年遞過去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品種、數量、公母比例。

  「十來只羊羔，公母都要，有快下崽的母羊最好。」

  「價錢別超過三塊一隻，阿布叔之前說過給我便宜。」

  羅建國接過紙條掃了一眼：「成，明天一早就走。」

  他牽著騾子出了院門，走了幾步又回頭：「谷年，王二柱那狗東西會不會……」

  「你管好路上的事就行。」

  羅建國不再多問，走了。

  兩天後，羅建國趕著騾車回來的時候，整條巷子都轟動了。

  十二隻羊羔擠在車板上，毛色有灰有白，大的跟狗差不多，小的巴掌長，叫個不停。

  其中兩隻肚子滾圓的母羊被單獨拴在車尾，走路都晃晃悠悠的，眼看快臨盆了。

  「阿布叔說了，這批全是今年春羔，品種純，耐寒耐粗飼。」

  羅建國把韁繩甩到樁上，抹了把臉上的土。

  「兩隻懷崽母羊是他搭送的，說還你上次救卓瑪的恩情。錢沒收。」

  李谷年沒推辭，記下了。

  後院靠山坡那面牆根底下，他提前讓周小勇清出一塊空地，用石板和木柵欄圍了個簡易羊圈。

  地面鋪了碎石和乾草，角落壘了食槽和水槽。

  十二隻羊羔趕進圈裡，一開始還擠成一堆發抖，過了一會兒膽子大了，開始啃食槽里的青草。

  何秀蘭二話沒說，系上圍裙就進了羊圈，蹲下來挨個檢查羊羔的嘴巴、蹄子和眼睛。

  「這批羊健康，沒有爛蹄病。」

  「日常飼餵和清圈的活交給我，小勇放學了割草。」

  周小勇已經蹲在柵欄邊上，伸手去摸一隻灰色小羊羔的腦袋。

  小羊羔歪著頭看他，咩了一聲，一口叼住他的袖子。

  「哥！它咬我！」

  「那是跟你親。」李谷年從旁邊路過，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去割草，別光玩。」

  周小勇嘿嘿笑著跑了。

  隔了一個禮拜，縣城來了封信。

  是李谷月寫的。

  「阿哥，學校吃的還行，就是饅頭沒阿媽蒸的香。

  「老師讓我當語文課代表，同桌借了我一塊橡皮，聽建國叔說家裡買了小羊，是真的嗎？」

  「什麼顏色的？有沒有給我留一隻？周末我想回來看看。」

  信的最後畫了一隻四條腿長短不一的羊，旁邊寫著谷月的羊。

  李谷年看完信，嘴角動了動，把信折好，遞給劉翠香。

  劉翠香看信看了三遍，最後把那張紙貼在灶房牆上。

  周末，羅建國跑了趟縣城，把李谷月捎了回來。

  小姑娘從騾車上蹦下來，書包都沒放，一路跑進後院，撲到羊圈邊，兩隻手扒著柵欄往裡看。

  「小羊！」

  兩隻母羊前兩天已經下了崽，三隻剛出生的小羊羔裹著濕漉漉的絨毛，搖搖晃晃站在母羊肚子底下。

  李谷月眼睛都亮了，翻過柵欄就往裡鑽。

  何秀蘭趕緊攔她：「慢著慢著，別嚇著母羊。」

  小姑娘已經蹲在地上，把最小的那隻羊羔抱在懷裡，臉貼著軟絨絨的毛，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阿哥，這隻歸我！」

  「行，歸你。」

  「我給它起名字，叫團團。」

  「隨你。」

  劉翠香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腳步慢慢停住了。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

  劉翠香給每個人碗裡夾了菜。

  「谷年。」

  「嗯？」

  「明天起，藥材晾曬和清點出貨的帳，我來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