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外面那些謠言,用事實堵嘴
從林場窗戶底下蹲完回來,王二柱連夜串了五六家門。
先找的是林場老職工劉胖子。
劉胖子負責看管苗圃,跟場裡幾個老幹部關係不錯。
王二柱蹲在他家灶台邊,一邊幫著添柴,一邊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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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哥,你說這李谷年膽子是不是太大了?一個十七歲的毛孩子,張嘴就要承包國有林地。」
劉胖子剝著花生,沒太當回事:「承包?林場的地能承包?」
「可不是嘛!」王二柱壓低聲音,「我聽說他看上的那片山谷,裡面全是值錢的野生黃連。」
「他嘴上說種藥材,心裡打的什麼算盤誰知道?」
「萬一把山谷里的老樹砍了賣木材,野生藥材刨了拿去倒賣,到時候虧的是林場。」
劉胖子眉頭皺起來。
王二柱見有門,又添了把火。
「我可不是胡說。你想想,他一個半大小子,哪來那麼多錢蓋磚房、買自行車?」
「還不是倒賣山貨賺的?這種人你給他一片山谷,他能把整座山啃乾淨。」
同樣的話,又講給了生產隊幾個愛嚼舌根的婦女。
三天功夫,半個扎瓦溝子和林場周邊都在議論這件事。
林場班子裡本來就有幾個保守的老幹部,聽到風聲,態度更硬了。
「我就說不能開這個口子!私人承包國有林地,出了事誰負責?」
高志遠被這些聲音攪得頭疼,找人一打聽,流言的源頭指向王二柱。
他當天就給李谷年捎了口信。
消息送到扎瓦溝子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羅建國把高志遠的原話轉述完,氣得直拍大腿。
「王二柱這個狗日的!上次舉報沒整成你,這回又來這套!谷年,我去找他!」
「找他幹啥?」李谷年語氣平靜。
「當面罵他!」
「罵完呢?流言還在,林場那幫老幹部還是猶豫。」
羅建國張了張嘴,沒話了。
李谷年拉過一盞油燈,從柜子里翻出一沓白紙和那本《白溝山冊》,攤在桌上。
「建國哥,你先回去歇著。」
「你要幹啥?」
「寫方案。」
羅建國走後,堂屋只剩油燈的火苗在晃。
李谷年鋪開白紙,提筆,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第一條:承包範圍嚴格限定在廢棄藥圃及周邊緩坡帶,不涉及任何原生林木區域。
嚴禁砍伐一切活立木,違者自願接受林場處罰並解除承包合同。
第二條:全部發展林下種植,以人工培育黃連、天麻為主。
種植方式利用現有林蔭和腐殖土條件,不改變地形地貌。
第三條:承包期間保護山谷及周邊野生動植物,定期協助林場清理偷獵鋼絲套索和非法獵具,發現盜獵行為第一時間上報。
第四條:每年向林場上繳承包租金,金額由雙方協商確定。
第五條:優先招收扎瓦溝子本村村民務工,帶動當地就業。
五條寫完,他又在後面附了藥圃實地勘察記錄、土質分析、預估產量和收益測算。
寫到最後一頁,窗外已經泛出魚肚白。
李谷年把方案理好,用牛皮紙封上,揣進懷裡。
當天上午,方案送到高志遠辦公桌上。
高志遠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谷年,這份東西……你一晚上寫出來的?」
「睡不著,正好寫。」
高志遠把方案合上,沉默了幾秒,拍了下桌子。
「行。下禮拜班子會,我拿這份方案逐條給他們講。外面那些謠言,用事實堵嘴。」
李谷年點了下頭,沒多留,轉身出了林場。
第二天清早,李谷年帶上黑子和周小勇,進了山。
名義上是日常採藥,實際目的是去廢棄藥圃周邊再走一圈,收集山谷現狀的佐證材料。
三個人沿著山脊走了一個多小時,拐進通往藥圃的那條窄谷。
剛過溪流亂石灘,黑子停住了。
大狗前腿繃直,耳朵豎起來,鼻翼翕動,喉嚨里發出又低又急的嗚嗚聲。
李谷年一抬手,周小勇立刻蹲下來,不敢出聲。
李谷年側耳聽了幾秒。
風裡傳來細微的金屬碰撞聲,叮叮噹噹,斷斷續續。
他示意周小勇跟緊,貓著腰繞過一片箭竹叢,從高處往下看。
谷底那片雜木林邊緣,兩個陌生男人正蹲在地上忙活。
一個穿軍綠色舊外套,另一個戴頂灰色鴨舌帽。
軍綠外套的手裡拿著鉗子,正把一根鋼絲擰成活扣;鴨舌帽蹲在三米外,往灌木叢底下埋套索,動作熟練,一看就是干慣了的。
他們腳邊的帆布袋敞著口,裡面露出一捆嶄新的鋼絲和幾枚黃銅彈殼。
李谷年瞳孔一縮。
就是這幫人。
周小勇趴在旁邊,緊張得呼吸都粗了。
李谷年按住他的肩膀,食指豎在唇前。
他沒有衝下去。
兩個偷獵者又忙了幾分鐘,軍綠外套忽然直起腰,朝這邊方向望了一眼。
黑子趴在箭竹叢後面,一聲不吭,但風向從谷底往山上吹。
大狗的氣味順著風送了下去。
軍綠外套拍了一下同伴的肩膀,指了指上方,兩人對視一眼,臉色變了。
沒有任何猶豫,鴨舌帽一把抄起帆布袋,兩人轉身就往密林深處鑽。
跑得極快,幾秒鐘就沒了人影。
周小勇急了:「哥,追不追?」
「不追。」李谷年站起身,「下去收東西。」
兩人下到谷底,在偷獵者剛才蹲過的位置搜了一圈。
那幫人跑得急,帆布袋只帶走了一個,地上還散落著不少東西。
四道已經布好的鋼絲套索,七枚散落的獵槍彈殼,一把斷了柄的鐵絲鉗。
李谷年把所有東西歸攏到一起,用背簍里的粗布包好。
「走,下山。」
物證當天送到林場。
高志遠看見那包東西,臉黑黢黢的。
「又是在藥圃附近?」
「就在山谷外圍。」李谷年把位置說了。
「兩個人,一個穿軍綠舊外套,一個戴灰色鴨舌帽,跑了,沒追上。」
「我馬上通知縣公安。」高志遠站起來就要打電話,又停住,回頭看了李谷年一眼。
「谷年,這批物證留在林場,到時候跟你那個承包方案一起上會。」
「你說的定期協助清理偷獵獵具,現在有現成的佐證了。」
李谷年沒說話,但兩人都心知肚明:這批物證的分量,遠不止破一個偷獵案那麼簡單。
林場幾十個護林員巡了大半年都撲空,一個十七歲的小伙子進山一趟就拿回實打實的東西。
這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