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照應也不是自家人
李谷年沒多留，把尾款結給孫福全，送走工匠，回了自家院子。
劉翠香站在翻新後的院牆根底下，手指順著嶄新的磚縫慢慢划過去。
老屋頂上該補的補、該換的換，灶房那面牆也加固過了。
整個院子透著股新氣象。
「花了多少？」劉翠香聲音悶悶的。
「三百出頭，在預算內。」
劉翠香沉默了好一會兒。
「值不值？」
李谷年看著母親瘦小的背影：「阿媽覺得呢？」
劉翠香沒接話，轉身往灶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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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聲說了句：「何秀蘭那娘倆，今天高興得跟過年一樣。」
倉房啟用的第一天，何秀蘭天不亮就過來了。
她把院子裡晾曬的天麻、貝母、黃連分門別類搬進倉房，按照李谷年事先教的規矩，一區放未加工的鮮藥材，二區放半干品，三區放完全乾透可以出貨的成品。
周小勇跟在後面搬背簍，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山歌。
「輕著點，天麻不能壓。」何秀蘭拍了他一巴掌。
周小勇縮縮脖子，老實把背簍放到磚台上，蹲下來跟母親一起分揀。
羅建國照舊跑騾車。
倉房出貨更方便了，他每趟過來裝車，不用再滿院子翻找，直接從三區的磚台上按單子取貨。
九月中旬，李谷月要走了。
頭天晚上，劉翠香在灶房裡翻箱倒櫃，把女兒的衣裳一件件疊好，塞進帆布包里。
「縣城冷得早，厚衣裳別壓箱底，到了就翻出來晾一晾。」
劉翠香絮絮叨叨，一邊疊衣裳一邊抹眼睛。
李谷月蹲在旁邊，抱著那個帆布書包。
「阿媽，我又不是去當兵，縣城坐車就兩個鐘頭。」
「兩個鐘頭也遠。」劉翠香聲音悶在衣裳堆里，「你才九歲……」
「快十歲了。」李谷月糾正她。
劉翠香沒理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手帕包，打開，裡面是十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這是你零花錢，省著花，別跟城裡孩子比吃穿。」
李谷月接過手帕包，低頭看了看那些零錢，嘴唇抿了抿。
「阿媽，你別擔心我。高場長說了，學校那邊有人照應。」
「照應也不是自家人。」劉翠香把最後一件衣裳塞進包里，使勁壓了壓，拉上扣子。
「到了學校聽老師的話，好好念書。」
李谷月點頭。
那天晚上，李谷月摟著母親的胳膊睡的，小臉貼在劉翠香胳膊上，嘴角還帶著笑。
劉翠香睜著眼睛，盯著房梁看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李谷年背著妹妹的行李，帶上《白溝山冊》，一家人走到村口。
羅建國趕著騾車已經等在那了。
「谷年，車鋪好了，坐著不顛。」
李谷月爬上騾車，坐穩了，回頭看著站在路邊的母親。
劉翠香攥著圍裙角，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句：「路上小心。」
李谷月眼圈一紅，沖母親揮了揮手：「阿媽，我放假就回來！」
騾車動了。
劉翠香站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看著騾車越走越遠，手裡的圍裙角被攥成一團。
何秀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邊，輕聲說了句。
「翠香姐，谷月那孩子機靈，到了學校不會吃虧的。」
劉翠香沒說話，直到騾車拐過山嘴消失不見了，才轉身往回走。
騾車到縣城，李谷年先把妹妹送到學校報了名。
高志遠果然提前打過招呼。
學校教導主任一聽李谷月三個字，態度客客氣氣的，親自領著去了宿舍，又交代了幾個高年級的女生照看。
李谷月抱著書包站在宿舍門口，回頭看了哥哥一眼。
「好好念書。」李谷年拍了拍妹妹的腦袋，「有事找老師，老師解決不了的，給哥捎信。」
李谷月用力點頭，鼻尖紅紅的。
從學校出來，李谷年沒有立刻回扎瓦溝子。
他讓羅建國在縣城等著，自己直接去了林場。
高志遠辦公室的門開著。
李谷年敲了兩下門框，高志遠抬頭看見他，招手讓進。
「谷年，坐。」
李谷年沒坐，先從背簍里掏出那團擰成麻花的鋼絲，擱在高志遠桌上。
「今天早上在白溝子北坡發現的，新布的套索，三道，跟之前林場案發現場的樣式一模一樣。」
高志遠臉色沉下來，拿起鋼絲翻看了幾下。
「上次那條山溝封了以後，他們換路線了。」李谷年說，「大山里溝壑太多，光靠蹲守堵不住。」
高志遠把鋼絲放下，揉了揉額頭，半天沒說話。
「這事我會跟縣公安那邊通氣。」
「你進山的時候多留心，發現新的痕跡就跟我說。」
「行。」李谷年應了一聲，隨即從懷裡抽出那張手繪地形圖，鋪在桌上。
「高場長，上次說的承包的事，您幫我問了沒有？」
高志遠看了眼那張圖，嘆了口氣。
「問了。」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跟你說實話，場裡好幾個老幹部一聽私人承包林場山地，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什麼理由？」
「沒有先例，萬一出了問題，誰擔責。」
還有人說……」高志遠頓了一下。
「說你一個十七歲的小伙子，嘴上說得好聽，萬一承包了地轉手倒賣怎麼辦。」
李谷年沒接話，等他說完。
「但我跟他們講了你的方案。」高志遠指了指那張地形圖。
「林下種植，不砍伐林木，不破壞植被，只利用林地搞藥材培育。」
「林場那片山谷荒了幾十年，長草都沒人管，與其爛在那裡，不如讓人開發利用。」
「那班子會什麼時候開？」
「下禮拜。」高志遠看著他，「我幫你在會上提，但能不能批下來，我打不了包票。」
「你自己也準備一下，到時候可能要你當面跟班子成員講講方案。」
「沒問題。」
李谷年把地形圖收好，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高志遠在後面叫住他。
「谷年，那批新套索的事，別聲張。偷獵的人警覺得很，打草驚蛇反而不好抓。」
「我知道。」
李谷年走出林場大門，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
王二柱手裡拎著個布口袋。
兩個人在門口打了個照面，誰也沒搭理誰。
李谷年沒在意，徑直往縣城方向走了。
他沒注意到，王二柱站在原地，然後悄悄繞到林場辦公樓側面，蹲在窗戶底下，支棱著耳朵。
高志遠辦公室的窗戶虛掩著，裡面傳來他跟人說話的聲音。
「那個李谷年，想承包白溝子東南深谷那片林地，搞林下種植，下禮拜班子會上討論……」
王二柱蹲在窗下，越聽眼睛越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