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又是那幫下套子的混帳東西!
李谷年檢查母羊脖子上的傷口。
皮肉翻卷,但沒傷到氣管和動脈,敷上草藥包紮好,養一陣子能恢復。
他給母羊上完藥,扭頭看了眼羊耳朵。
左耳根部有個三角形的缺口,邊緣整齊,是人工剪出來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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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標記方式他認得。
附近藏族牧民給自家牲畜做記號,各家各戶剪法不同。
三角缺口,是白溝子下游阿布扎西家的。
「老阿布家的羊,跑這麼遠。」
李谷年站起身,讓黑子在周圍搜了一圈。
大狗很快找到了剩下的套索,七道,全部藏在灌木叢和草窩裡,布局隱蔽,間距均勻,一看就是老手所為。
他把所有套索全部拆除銷毀,鋼絲擰成團塞進背簍。
上次幫林場找到偷獵者的進出路線,高志遠說過要在那條溝附近布控蹲守。
但這片林子離那條溝至少隔了兩道山樑。
這幫人換路線了。
李谷年皺起眉頭,把這個信息記在心裡。
牽著母羊,趕著兩隻小羊羔,李谷年繞了段遠路,花了一個多小時走到白溝子下游的牧場。
遠遠就看見幾頂黑色牛毛帳篷散落在草坡上,氂牛和山羊混在一起吃草,幾條藏獒拴在帳篷邊上,看見黑子過來,立刻齜牙低吼。
黑子很識趣地停在二十米開外,趴下不動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藏族漢子從帳篷里鑽出來。
身材矮壯,臉上溝壑縱橫,皮膚被高原紫外線曬成深褐色。
他看見李谷年牽著母羊,先是一愣,隨即兩步並作一步衝過來。
「卓瑪!」
他一把抱住母羊的脖子,又看見兩隻小羊羔,眼眶瞬間紅了。
「小伙子,你從哪裡找到的?我找了三天了!」
「山溝里被鋼絲套勒住了。」李谷年把情況簡單說了。
阿布扎西聽完,臉色變了又變,最後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又是那幫下套子的混帳東西!去年冬天我就丟了兩隻羊,找都找不回來!」
他拉著李谷年往帳篷里走,邊走邊喊老伴煮奶茶、切風乾肉。
「不用這麼客氣,我趕時間。」
「不行!」阿布扎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嚇人。
「卓瑪是我們家最好的母羊,肚子裡還懷著崽子。」
「你救了它一家三口,不喝碗茶就走,我阿布扎西沒臉見人!」
李谷年被按在氈毯上,沒掙動。
酥油奶茶端上來,熱氣騰騰。
阿布扎西的老伴又端來一盤風乾氂牛肉和糌粑,堆得滿滿當當。
阿布扎西盤腿坐在對面,給李谷年倒茶,邊倒邊問東問西。
聽說他在扎瓦溝子搞藥材採集,又聽說他打算往林下種植方向發展,老牧民的眼睛亮了。
「種藥材好!山裡有的是地方。」阿布扎西喝了口茶,忽然壓低聲音,「小伙子,你搞種植,缺不缺牲畜?」
李谷年手裡的茶碗頓了一下。
「我家羊群今年下了一批羊羔,品種好,耐寒耐粗飼,在山裡放養不費事。」
阿布扎西掰著手指頭算。
「你要是想搞林下養殖,我可以低價勻給你一批。公羊母羊都有,價錢好說。」
李谷年沉默了幾秒。
林下養殖這條路,他不是沒想過。
羊群在林地里放牧,羊糞肥地,反過來又促進藥材生長,形成循環。
前世他在川西見過這種模式,效益很好。
但他沒有立刻答應。
土地歸屬還沒落實。
「阿布叔,這事我記下了。」李谷年放下茶碗。
「但眼下還有些手續沒辦妥,等我那邊落實了,第一時間來找您。」
阿布扎西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急不急,羊在我這跑不了。你隨時來,阿布扎西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從阿布扎西家出來,日頭已經偏西。
李谷年牽著黑子走在山脊上,腦子裡把今天的收穫過了三遍。
下了山,他沒回家,直接拐去了生產隊部。
黃守義正在院子裡修鋤頭,看見李谷年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谷年,啥事?」
「隊長,白溝子東南那條深谷,歸咱們隊上管不?」
黃守義愣了下,想了半天,搖頭。
「那片不歸咱們。五八年劃界的時候,山樑以東全歸了國營林場。你問這幹啥?」
「想搞林下種植。」李谷年沒藏著掖著。
「那條谷里有片舊石牆圍起來的坡地,條件好,適合種黃連。」
黃守義吧嗒兩下嘴:「那你得找林場。隊上管不著那片。」
「明白了,謝隊長。」
李谷年轉身就走。黃守義在後面喊了句:「谷年,林場的地可不好批啊,你悠著點。」
他沒回頭,擺了擺手。
第二天一早,李谷年直接去了林場。
高志遠正在辦公室看報表,見他來,起身倒茶:「李同志,稀客。」
「高場長,我想問個事。」李谷年坐下,開門見山。
「白溝子東南深谷那片山地,是不是林場的?」
高志遠放下茶壺,想了想:「你說的是哪一段?」
李谷年掏出山冊上畫的地形草圖,鋪在桌上,指出來。
高志遠拿過圖看了半天,又翻出林場的地籍檔案對照。
「沒錯,這片歸林場。」
「五八年劃入國有林區,一直沒開發。你說的那個舊石牆,檔案里有記載。」
「解放前當地山民私開的藥圃,四九年後收歸國有,五幾年一場山洪把那片沖毀了,之後就沒人管過。」
李谷年心裡有數了:「高場長,我想承包這片地搞林下種植,種黃連。」
高志遠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
「承包?谷年,你這想法好是好,但林場的地從來沒承包給個人過。別說咱們場,整個阿壩地區我都沒聽說過這種先例。」
「所以我來找您問路子。」
高志遠沉吟了好一會兒,拿筆在紙上劃拉了幾下。
「要走承包,林場內部審批、公社蓋章同意、縣林業局備案。哪一道卡住都不行。」
他抬頭看著李谷年:「你確定要搞?」
「確定。」
高志遠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行。我先幫你在場裡摸摸底,看領導班子什麼態度。」
「但醜話說前頭,這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拍板的。」
「我知道。」李谷年站起身,「麻煩高場長了。」
走出林場大門,李谷年站在路邊,把整件事的難度重新估了一遍。
三道關,每一道都不好過。
但路是人走出來的,只要方向對,慢一點不怕。
怕的是後院起火。
第三天傍晚,李谷年剛從山裡回來,還沒進院門,就看見劉翠香站在堂屋門口,臉色發白。
「阿媽,咋了?」
「公社來人了。」劉翠香聲音壓得很低,「說是……有人舉報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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