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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這輩子,他得把這條路趟出來

  黃守義點頭,帶著幾個村民繞到後院,扒開雜草,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界樁立在那裡,上面刻著年份和編號。

  「在呢!」黃守義喊了一嗓子,「跟存檔記錄對得上,李家擴建全在自家宅基地範圍內,一寸都沒越線!」

  李谷年把紙收好,看向王二柱。

  王二柱臉漲成豬肝色,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身後那幾個幫腔的村民早已悄悄往後縮,恨不得把臉藏進領子裡。

  圍觀人群里爆出幾聲笑。

  「王二柱,你這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人家連界樁都提前核實過了,你上來就鬧,這不找丟人嗎?」

  「我看他就是眼紅,見不得別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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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聲越來越大,王二柱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他狠狠瞪了李谷年一眼,甩開膀子就往外走,跟來的幾個人灰溜溜跟在後面,頭都不敢抬。

  吃過早飯,李谷年把《白溝山冊》卷進防水布里塞進背簍,帶上柴刀、乾糧和繩索,沖黑子吹了聲口哨。

  大狗從牆根底下彈起來,抖了抖毛,顛顛跑到他腳邊。

  劉翠香從灶房探出頭:「又進山?」

  「勘地去。」李谷年緊了緊背簍肩帶,「天黑前回來。」

  劉翠香張了張嘴,到底沒攔,只說了句早點回,就縮回灶房去了。

  李谷月蹲在門檻上啃紅薯,嘴裡含含糊糊喊了句:「阿哥,帶黑子小心點。」

  「知道了。」

  一人一狗出了籬笆院,沿著山脊小路往深山方向走。

  晨霧還沒散透,山林里濕漉漉的。

  黑子跑在前面三四米開外,鼻子貼著地面左嗅右聞,遇到蛇蟲出沒的草叢會提前繞道,碰上鬆動的碎石坡面就停下等主人跟上來。

  李谷年邊走邊翻《白溝山冊》。

  前幾個月他靠這本冊子找藥材、避險路,現在要用它干另一件事。

  找一塊適合人工種植黃連的地。

  黃連這東西嬌貴,喜陰怕曬,對土壤濕度和腐殖層厚度要求極高。

  野生黃連之所以值錢,就是因為滿足條件的地方太少。

  但如果能找到一塊天然適配的坡地,人工移栽培育,產量和品質都能翻著跟頭往上漲。

  前世他在部隊駐紮川西的那幾年,見過當地藥農搞林下種植,一畝黃連的收益頂十畝莊稼。


  那時候他是個當兵的,沒往心裡去。

  這輩子,他得把這條路趟出來。

  翻過兩道山樑,地勢逐漸下沉。

  腳下的植被從松林變成了雜木闊葉林,頭頂樹冠遮天蔽日,光線暗了一大截。

  李谷年蹲下身,抓了把土捏了捏。

  黑褐色,鬆軟,帶著明顯的腐殖質紋理。

  他翻開山冊,找到對應區域的記載,白溝子東南深谷,常年背陰,雨季積水,土質肥沃,宜草藥生長。」

  旁邊還有爺爺用硃筆加的批註:「此谷深處曾見舊石牆,疑前人藥圃遺址,未及細查。」

  李谷年盯著那行硃批,心跳快了半拍。

  他合上冊子,加快腳步。

  又走了大約四十分鐘,山谷收窄,兩側岩壁陡峭。

  谷底一條溪流蜿蜒而過,溪邊亂石堆積,明顯是前段時間山洪沖刷留下的痕跡。

  黑子忽然停住了,豎起耳朵,鼻子朝前方猛嗅了幾下,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李谷年繞過一塊巨石,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半畝見方的緩坡出現在谷底。

  坡面朝北,被兩側山壁擋住了大部分日照,頭頂是高大喬木的層疊樹冠,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腐葉層。

  坡地邊緣,幾堵殘破的石牆從雜草中露出來。

  石牆用山石干壘,沒有灰漿,大部分已經被山洪衝垮,只剩半人高的殘垣斷壁。

  但牆體走向清晰,能看出當年圍出了一個規整的長方形區域。

  石牆內側,密密麻麻長著一片矮小的草本植物。

  三出複葉,葉緣鋸齒狀,根莖處泛著特有的深黃色。

  黃連。

  而且是成片生長的野生黃連群落。

  李谷年走進殘垣,蹲下身拔起一株,抖掉根部泥土。

  根須粗壯,色澤金黃,斷面紋理緻密,這品相,拿去藥材公司,一斤能賣到五六塊。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石牆圍出的這片地只是核心區域。

  往外延伸,整條山谷的緩坡帶都是同樣的條件。

  背陰、濕潤、腐殖土深厚、排水良好。

  粗略估算,至少能開出三四畝適種面積。

  三四畝黃連,按照人工種植的產量算……

  李谷年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念頭壓下去。


  上次宅基地的事,王二柱鬧了一場,雖然被他當眾打臉,但也給了他一個提醒。

  在這個年代,土地問題是最大的雷。

  他蹲回地上,掏出炭筆和山冊,在空白頁上仔細繪製地形草圖。

  畫完圖,他又在旁邊寫了幾行備註:土質濕度、光照條件、坡度角度、排水方向。

  「回去先找林場和生產隊核實權屬。」

  黑子蹲在旁邊,歪著腦袋看他,尾巴掃了兩下地面。

  「走,回家。」

  返程走的是另一條山溝,路短但窄,平時少有人走。

  剛進溝口,黑子的耳朵忽然豎起來,腳步放慢,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李谷年腳步一頓,側耳細聽。

  風裡隱約傳來一陣細碎的哀叫,斷斷續續,虛弱得幾乎要被樹葉摩擦的沙沙聲蓋過去。

  他撥開灌木往聲音方向摸過去,走了不到五十米,臉色沉下來了。

  眼前這片林子裡,每隔三四米就有一道鋼絲套索繃在灌木叢間。

  套索用細鋼絲擰成,一端固定在樹根上,另一端彎成活扣,藏在落葉底下。

  粗略一數,目力所及至少有七八道。

  一隻灰白色的母山羊被其中一道套索勒住了脖子。

  鋼絲深深嵌入皮肉,血沿著毛往下淌,把胸前的毛染成暗紅色。

  母羊跪在地上,四條腿已經沒了力氣,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哀鳴。

  它身邊,兩隻巴掌大的小羊羔緊緊擠在母親肚子底下,渾身發抖,圓溜溜的眼睛裡全是驚恐。

  黑子低吼一聲,繞著母羊轉了一圈,沒有靠太近,怕驚到它。

  李谷年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查看套索的絞合方式。

  跟上次救黑子時見到的一模一樣,三股細鋼絲絞合,活扣設計,越掙扎勒得越緊。

  他從背簍里掏出鉗子,小心翼翼地把鋼絲剪斷。

  套索鬆開的瞬間,母羊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兩隻小羊羔立刻撲過去,拱著母親的肚子咩咩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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