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阿媽就一個要求，平安
高志遠說到做到。
九月，兩輛拖拉機拉著木料、瓦片和石灰，突突突開進扎瓦溝子。
林場派來四個工匠，由護林員老張帶隊，直奔生產隊小學。
那間教室的屋頂爛了三年。
每逢雨天，七八個漏點同時滴水，講台上擺著臉盆接雨，學生桌上撐著油布傘，老師一邊講課一邊躲水線。
生產隊窮，報了幾回都沒錢修。
工匠上了房頂，掀掉朽爛的舊瓦，換上新椽子，鋪雙層青瓦，刷石灰防水層。
前後忙了三天，教室煥然一新。
驗收那天，隊上十幾個半大孩子圍在教室門口，瞪著頭頂嶄新的瓦片發愣。
「不漏了！真不漏了！」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一個七八歲的丫頭伸手摸了摸乾爽的牆壁，回頭沖同伴喊：「以後下雨不用打傘了！」
孩子們歡呼著湧進教室。
消息在村里傳開。
「李谷年這娃兒，格局大。人家林場給錢他不要，換了給全村修學校。」
「難怪人家能掙錢，光這份心胸，咱們就比不了。」
「要擱王二柱，那錢早揣兜里了。」
王二柱蹲在自家院牆根底下，聽著風裡零零碎碎的議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學校的事落定，李谷年把心思轉回自家。
藥材生意越鋪越開，問題也跟著來了。
老院子就那麼大點地方，天麻、黃連、貝母堆在屋檐下晾曬，趕上連陰天來不及收，潮氣一上來，整批貨發霉變軟，白瞎功夫。
他蹲在後院量了兩天地，心裡有了譜，又去公社把孫福全請來。
「孫師傅，三件活。」李谷年豎起三根手指。
「頭一件，翻新我家老院子，籬笆牆換磚牆，屋頂該補的補、該換的換。」
「第二件，後院新起一間藥材倉房，要求通風防潮，牆體加厚，窗戶開高。」
孫福全拿本子記著，抬頭問：「第三件？」
「何秀蘭家那土坯房，四面漏雨，幫著一塊修了。」
孫福全筆頓了頓，看了李谷年一眼，沒多問，點頭應了。
消息傳到何秀蘭耳朵里，她正在李家後院分揀藥材，手裡的活直接停了。
「谷年……你說啥？幫我家修房？」
「嗯。」
何秀蘭站起身，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淚先掉下來了。
「使不得，真使不得……我、我給你幹活掙工錢就夠了，哪能讓你掏錢修我家房子……」
李谷年沒抬頭，繼續整理手裡的藥材。
「嬸子，你家那房子再不修，冬天周小勇睡覺得蓋三床被子。」
「你踏踏實實跟著幹活，日子就該慢慢變好，這錢不是白給你的。」
何秀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扭過頭去用袖子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當天晚上，李谷年在堂屋記完帳，準備吹燈睡覺。
劉翠香從裡屋出來，坐到他對面，沒開口，就那麼看著他。
李谷年放下筆：「阿媽，有話就說。」
劉翠香搓了搓手，聲音壓得低。
「谷年，翻新院子、蓋倉房、修何秀蘭家的房……這幾樣加一塊，得多少錢？」
「三百出頭。」
劉翠香倒吸一口氣。
「你上回打野豬，差點沒命。」
「拿命換來的錢，這麼花出去……萬一後頭掙不回來呢？」
李谷年看著母親眼底的血絲，知道她這幾天又沒睡好。
「阿媽，我不打算再靠進深山搏命掙錢了。」
劉翠香愣住。
李谷年攤開帳本，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你看，這幾個月光藥材採集就是穩定收入。接下來我打算做三件事……」
「首先，把藥材採集的路子吃透，該采啥季節采啥，不貪多不冒險。」
「第二件，拿倉房做山貨初加工，藥材分揀、晾曬、分級包裝，賣給藥材公司的價格翻一番。」
「最後，往後摸清門路了，搞林下種植，人工培育天麻、黃連，不用年年進深山碰運氣。」
劉翠香聽得半懂不懂，但有一句她聽明白了，不用年年進深山碰運氣。
「真能行？」
「五年。」李谷年看著母親的眼睛，「給我五年時間，咱家的日子會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劉翠香盯著兒子，她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你心裡有數就行。阿媽就一個要求，平安。」
「我答應你。」
翻修老院開工那天，天剛蒙蒙亮。
孫福全領著六個工匠扛鍬挑擔進了扎瓦溝子，騾車拉著磚瓦木料跟在後頭，陣仗不小。
工匠剛卸完第一車料，院門外就鬧起來了。
王二柱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四五個被他提前串聯好的村民，堵在李家籬笆門口。
「李谷年！你出來說清楚！」
李谷年正在後院跟孫福全交代施工細節，聽見動靜，擦了擦手走出來。
院門外圍了一圈人，除了王二柱帶來的那幾個，還有不少看熱鬧的。
「說啥？」
王二柱往前一步，手指著後院方向：「你家擴建院子、蓋倉房，占的是誰家的地？」
「那後院往西那一片，當年分地的時候就沒劃清楚，現在你往那邊擴，吃的就是集體的地！」
跟著來的幾個村民立刻幫腔。
「對！那片地本來就是公家的！」
「李家這是賺了錢就想圈地！」
圍觀的村民竊竊私語。
王二柱見勢頭起來了，聲音更大了。
「我王二柱不是針對誰，就是替大夥說句公道話。集體的地，憑啥你一家占了？」
生產隊長黃守義聞訊趕來，擠進人群，滿頭大汗：「咋回事咋回事？都別吵！」
王二柱立刻轉向黃守義：「隊長，你來評評理！李家往西擴建，那片地到底是不是集體的？」
黃守義還沒來得及開口，李谷年已經轉身進了屋。
王二柱以為他心虛了，冷笑一聲：「跑啥？心裡有鬼吧？」
十幾秒後，李谷年走出來。
手裡拿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還有一本蓋著公社公章的存檔副本。
他走到王二柱跟前，把紙攤開，舉高，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這是我家宅基地的丈量記錄，公社存檔的副本。」
「東至李家老槐樹根，西至青石界樁，南至水溝邊，北至山坡腳。」
「四至界限寫得明明白白，公社蓋章備案。」
他收回紙，看向黃守義：「隊長，麻煩您跟大夥確認一下，後院西邊那塊青石界樁還在不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