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羅建國攥著錢,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谷年,我……」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我一定好好干。」
李谷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天黑了。」
羅建國揣著錢走出院子,騾車的鈴鐺在夜色里響得清脆。
他坐在車轅上,看著手裡那沓錢,忽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羅建國,你真他娘不是東西!」
第二天一早,羅建國主動登門。
他進院子的時候,李谷年正在餵黑子,看見他來,有些意外。
「建國哥,這麼早?」
羅建國沒接話,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幾十塊錢。
「谷年,這錢你拿著。」
李谷年愣住了:「這是……」
羅建國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顫。
「昨天運貨途中,我起了歪心思,想著路上偷偷扣點錢。」
「雖然最後沒做,但這念頭確實動過。我……我不是東西。」
他說完,直直地看著李谷年,眼眶通紅。
「從前走江湖,見多了互相算計的。搭夥做事,都是一邊分錢一邊防著對方黑自己。」
「我跟過好幾個老闆,沒一個像你這樣,當面把帳算清楚,一分不少地給。」
羅建國抹了把臉:「我羅建國這輩子沒見過幾個敞亮人。你信我,我不能對不起你。」
「往後送貨路上,我拼盡全力,嘴封得更嚴。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李谷年沉默了片刻,沒接那沓錢,只是拍了拍羅建國的肩膀。
「建國哥,人心都是肉長的。你能把話說開,我信你。」
羅建國鼻子一酸,轉過身去,肩膀抽動了幾下。
從這天起,羅建國跟著李谷年幹活,再也沒有二心。
周小勇拿到工錢的時候,手裡攥著那二十塊錢,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站在院子裡,低頭盯著手心裡的鈔票,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哥……這、這是我自己掙的?」
「是你自己掙的。」李谷年說,「雖然差點出事,但你後面幹活確實賣力。」
周小勇抹了把臉,轉頭就往家裡跑。
何秀蘭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兒子跑回來,嚇了一跳。
「咋了?出啥事了?」
周小勇喘著粗氣,把那二十塊錢塞進母親手裡。
何秀蘭低頭一看,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這是哪來的?」
「我掙的!」周小勇抹著眼淚,聲音哽咽,「阿媽,這是我跟著谷年哥進山打獵掙的!二十塊!」
何秀蘭拿著錢,手抖得厲害,眼淚瞬間湧出來。
這是她兒子人生第一次靠自己幹活掙到大筆現錢。
她把周小勇緊緊抱在懷裡,哭得渾身發抖:「我兒有出息了……我兒有出息了……」
李谷年揣上錢款,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公社供銷社。
馬長順看見他進來,笑著招呼:「谷年,又有貨?」
「馬叔,這次不是送貨,是想買點東西。」
李谷年開門見山:「我想買台二手縫紉機,給我阿媽用的。」
「另外,我妹妹快去縣城念書了,需要置辦書包、文具、課本。」
馬長順眼睛一亮:「成!縫紉機我這正好有一台處理品,成色八成新,能用。」
「書包文具我給你挑最好的。」
李谷年又說:「還有,我想買輛二手自行車。」
「自行車?」馬長順愣了下,「你自己騎?」
「不是,給羅建國的。他幫我跑運輸,辛苦得很,我想送他個方便。」
馬長順豎起大拇指:「夠意思!行,我幫你找!」
兩個小時後,李谷年推著一輛八成新的鳳凰牌自行車,背著一台縫紉機,手裡還提著裝滿文具書本的帆布書包,往扎瓦溝子趕。
回到家,劉翠香看見縫紉機,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
「給您的。」李谷年把縫紉機搬進屋,「以後家裡做衣裳、補衣裳,都能用上。」
劉翠香摸著縫紉機冰涼的機身,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這輩子,從來沒想過自己能用上縫紉機。
李谷月看見那個嶄新的帆布書包,整個人都撲了上去。
「阿哥!這是給我的?」
「嗯,裡面還有文具和課本,你自己看。」
李谷月打開書包,看見裡面整整齊齊的鉛筆、橡皮、作業本,還有一摞嶄新的課本,眼睛都亮了。
她抱著書包,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然後抱著書本跑進屋,趴在炕上一頁頁翻看。
晚上,李谷月抱著課本睡著了,小臉貼著書頁,嘴角還帶著笑。
夜深人靜,全家都已入眠。
李谷年獨自走到籬笆院子裡,坐在石階上,望著遠處連綿漆黑的大涼山。
山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他坐了很久,一動不動。
心裡既有失而復得的慶幸,也有揮之不去的前世遺憾。
前世,他當了幾十年兵,立功無數,可等他衣錦還鄉的時候,母親和妹妹早就不在了。
這輩子,他發誓要讓她們過上好日子。
羅建國推著那輛二手鳳凰牌自行車回家的時候,整條巷子的人都探出頭來看。
「老羅家發財了?」
「這車少說也得一百多塊吧?」
何嬸子端著洗菜盆站在井邊,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羅建國,你哪來的錢買車?」
羅建國撫摸著車把手,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谷年送的。」
「送的?」
「對,說我幫他跑運輸辛苦,專門買來給我用的。」
這話傳到王二柱耳朵里,他正蹲在自家院門口抽旱菸,聽完狠狠啐了一口。
送車?五十八塊現金?周小勇那小子也分了二十?
王二柱掐滅菸頭,眼珠子轉了幾圈。
李谷年賣野豬的事他打聽得一清二楚。
十一頭野豬,賣了八百多塊。給手下人分了不到一百,剩下七百多全進了李家的腰包。
這帳怎麼算怎麼不對勁。
憑啥李谷年動動嘴就能拿大頭?羅建國、周小勇跟著賣命,才分到這點零頭?
王二柱眯起眼睛,計上心頭。
三天後傍晚,羅建國趕著騾車從縣城回來,剛把貨卸完,王二柱就湊了過來。
「建國哥,忙完了?」
羅建國抹了把汗,看見王二柱,眉頭一皺:「你有事?」
「也沒啥大事。」王二柱掏出根煙遞過去,「就是有些話憋心裡不舒坦,想跟你嘮嘮。」
羅建國沒接煙,直接問:「有話就說。」
王二柱訕笑兩聲,壓低聲音。
「建國哥,你跟李谷年幹活也有段時間了吧?上次野豬那單,他給你分了多少?」
「五十八。」羅建國沒多想,直接答了。
「五十八?」王二柱嘖嘖兩聲,「那李谷年自己拿了多少,你知道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