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錢夠了,咱們不冒險
「小勇!往旁邊滾!」
李谷年的吼聲從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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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勇身子一僵,下意識往旁邊撲,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接滾到斷坡邊緣。
身後就是數米高的陡坡,下面全是亂石。
獨牙公豬沖勢太猛,停不下來,直接朝周小勇撞過去。
周小勇癱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頭畜生越來越近,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喊都喊不出來。
完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側面衝出來,直直擋在他和野豬之間。
是李谷年。
他雙手握著獵槍,槍口對準狂奔而來的獨牙公豬,腳下紋絲不動。
距離越來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羅建國在遠處看得心臟都要跳出來:「谷年!快躲!」
李谷年沒動,眼睛死死盯著野豬,等它衝到不足兩米的距離。
兩聲槍響幾乎連在一起。
獨牙公豬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一頓,砸在地上,滑出去好幾米,在李谷年腳前不到半米的位置停下。
山坳里一片鴉雀無聲。
李谷年放下獵槍,手臂還在微微發抖,額頭全是汗。
剛才要是慢半秒,或者槍口偏一寸,現在躺地上的就是他和周小勇。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癱坐在地上的周小勇。
少年臉色煞白,褲子都濕了一片,渾身抖若篩糠。
「還活著?」
周小勇張了張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哽咽得說不出話。
李谷年走過去,伸手把他拉起來:「以後記住了,山林里不聽指揮,死的就是你自己。」
周小勇抹了把臉,哭著點頭:「哥……我錯了……」
這聲哥喊得發自肺腑。
羅建國跑過來,看了眼地上那頭獨牙公豬,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媽呀,這畜生少說四百斤!」
黑子跑過來,圍著野豬轉了兩圈,確認徹底死透了,才搖著尾巴跑到李谷年身邊蹭。
「幹得不錯。」李谷年揉了揉狗腦袋,又看向山坳里剩下的幾頭野豬,「繼續,別讓它們跑了。」
接下來的圍獵順利得多。
剩下的野豬失去頭領,四散奔逃,被黑子驅趕到預定位置,一一放倒。
等太陽爬到頭頂,山坳里已經躺了十一頭野豬。
羅建國蹲在獨牙公豬旁邊,掏出捲尺量了量:「谷年,這頭少說四百五十斤!」
李谷年擦了把汗,吹了聲口哨。
遠處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
林場陳主任親自開著拖拉機過來,看見滿地野豬,眼睛都直了。
「李同志,你這……太厲害了!」
「陳主任,按之前說好的,獵物歸我處置。」
「那當然!」陳主任拍著胸脯,「我這就安排人幫你裝車!」
十幾個護林員跑過來,七手八腳把野豬搬上拖拉機。
那頭獨牙公豬最重,六個人才勉強抬起來。
裝完車,拖拉機直接開到扎瓦溝子。
消息傳得飛快。
等拖拉機開進村口,半個村的人都跑出來圍觀。
「我的天,這麼多野豬!」
「那頭大的,比牛還壯!」
「李谷年這是要發財了!」
何秀蘭和劉翠香站在院門口,看見滿滿一車獵物,先是高興,隨即聽羅建國添油加醋地講起獨牙公豬那一幕,劉翠香臉色瞬間煞白。
「就差那麼一點,谷年差點就……」羅建國比劃著名,「要不是他反應快,現在……」
「夠了!」劉翠香打斷他,眼眶已經紅了。
她轉身進屋,沒再說話。
李谷年看著母親的背影,心裡一堵。
李谷月跑過來,抱住哥哥的胳膊:「阿哥,你沒受傷吧?」
「沒事。」
野豬按照事先約定分配。
一部分鮮肉供給國營飯店,趙長河當場拍板收購;一部分送到林場職工食堂;剩下的大批量豬肉,李谷年讓羅建國直接拉去縣食品站。
縣食品站收購員看見這批貨,眼睛都綠了,當場開出收購價:野豬肉一斤八毛。
十一頭野豬,去掉內臟,淨肉將近一千斤。
算下來,總收入八百塊出頭。
李谷年拿著這沓錢,手都有些抖。
八百多塊,抵得上普通莊稼人家好幾年的全部結餘。
湊齊李谷月縣城小學的學費、食宿費,已經綽綽有餘。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劉翠香坐在堂屋門檻上,手裡捏著針線,一針都沒紮下去。
李谷年走到她身邊坐下,把那沓錢放在母親膝蓋上。
「阿媽,夠了。」
劉翠香看著錢,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谷年,你答應過我的……」她聲音哽咽,「你說過,保命第一……」
「我沒事,不是好好的嗎?」
「這次沒事,下次呢?」劉翠香抓住兒子的手,手指冰涼,「你阿爸走的時候,也說沒事……」
李谷年沉默了。
他知道母親在怕什麼。
前世,他當兵幾十年,立功無數,可等他衣錦還鄉的時候,母親和妹妹早就不在了。
這輩子,他發誓要讓她們過上好日子。
可他忘了,對母親來說,最大的好日子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
「阿媽,我答應你,以後不接這種危險活了。」李谷年鄭重地說,「錢夠了,咱們不冒險。」
劉翠香這才點點頭,抹了把眼淚,把錢小心翼翼收起來。
野豬全部售賣完畢的第二天傍晚,羅建國趕著騾車回到扎瓦溝子。
他從懷裡掏出厚厚一沓用粗布包裹的現金,小心翼翼地放在李谷年面前。
「谷年,全在這了。縣食品站的、趙師傅那邊的、林場職工食堂的,一分不少。」
李谷年接過布包,當著羅建國的面清點,然後攤開帳本,一筆一筆記錄。
夜色漸濃,劉翠香點起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李谷年拿著筆,按照事前約定好的分成,把屬於羅建國、周小勇的報酬一分不少地分出來。
「建國哥,這是你這趟的運輸費和分成,一共五十八塊。」
「小勇,這是你的,二十塊。」
羅建國接過那厚厚一疊現金,手指反覆摩挲鈔票,半晌沉默不語。
他低著頭,拇指一遍遍碾過那些嶄新的紙幣,喉結滾動了幾下,卻沒吭聲。
李谷年看了他一眼:「建國哥,有啥問題?」
「沒、沒問題。」羅建國抬頭,眼眶有些泛紅,「就是……沒見過這麼多錢。」
他家裡日子拮据,妻子常年有病,兩個孩子嗷嗷待哺。
這五十八塊,抵得上他拉貨大半年的收入。
說實話,昨天運貨途中,他心裡曾動過歪念。
山路偏遠,路上悄悄扣下幾十塊錢,反正沒人對帳,李谷年也不會知道。
可此刻看著李谷年坦蕩磊落地把錢分出來,絲毫不設防,那點歪念頭被人當頭澆了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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