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谷年這本事,真不是吹的
獵狗似乎聽懂了,尾巴搖得呼呼響。
有了黑子之後,李谷年進山的效率提高了不止一倍。
這狗嗅覺靈敏得嚇人,每次進山,它都跑在前面探路。
野豬、熊瞎子、豹子這些猛獸的氣味,它隔著老遠就能察覺,提前低吼示警。
而且黑子對藥材和獵物也有天生的敏感。
李谷年帶它去過幾次《白溝山冊》上標註的藥材點位後,它居然學會了主動搜尋。
聞到天麻、黃連的氣味,就會蹲在原地等李谷年過來。
發現山雞野兔的蹤跡,也會壓低身子悄悄靠近,等李谷年彎弓搭箭。
「你小子成精了吧?」李谷年第一次發現黑子這本事的時候,忍不住揉了揉狗腦袋。
黑子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叼著一株剛挖出來的天麻跑回來邀功。
有了黑子幫忙,李谷年的收穫越來越穩定。
每隔三五天就能進山采一趟藥材,打幾隻山雞野兔,拿去縣城藥材公司和國營飯店換錢。
手上的積蓄一天天增加,妹妹上學的費用也越來越有著落。
李谷年每天晚上都會在堂屋裡清點錢,然後用本子仔細記帳。
「阿哥,還差多少?」李谷月趴在桌邊,小臉上滿是期待。
「快了。」李谷年摸了摸妹妹的腦袋,「最多再有一個月,你就能去縣城念書了。」
李谷月眼睛一亮,笑得見牙不見眼。
八月底,雨季剛過。
山里連著下了三天大雨,水溝漲得厲害,泥石流把好幾條進山的小路都衝垮了。
雨停的第二天傍晚,隊上忽然炸開了鍋。
何秀蘭家的少年周小勇,一大早獨自進山採摘菌子,到天黑都沒回來。
全村人打著火把在淺山搜了一遍,喊破了嗓子,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壞了,這孩子怕是出事了。」有人搖著頭嘆氣。
「山里剛下過大雨,到處都是泥,萬一摔下山溝……」
另一個人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思。
何秀蘭是個寡婦,男人早些年病死了,就剩這麼一個獨苗兒子。
此刻她癱坐在籬笆門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幾乎要崩潰。
「我就這麼一個娃……求求你們,再找找,再找找……」
劉翠香看不下去,過去扶著何秀蘭:「別急,大傢伙都在找呢……」
王二柱站在人群邊上,抱著胳膊冷笑。
「找?山里黑燈瞎火的,找個屁。」
「別到時候人沒找到,自己再搭進去。」
旁邊幾個村民跟著附和。
「就是,夜裡進山太危險了。」
「我看那小子多半是掉山溝里了,這種天氣,凶多吉少啊。」
何秀蘭聽著這些話,哭得更悽慘了。
李谷年站在自家院門口,看著遠處山林籠罩在夜色里,臉色沉了下來。
劉翠香一把拉住兒子的胳膊,聲音發抖:「谷年,你別去……雨夜深山,萬一出事……」
李谷年看著何秀蘭那張絕望的臉,又想起前世自己見過的那些山林悲劇。
「阿媽。」他握住母親的手,語氣很堅定,「我不硬闖險地,天亮之前一定回來。」
「可是……」
「我有黑子。」李谷年轉身進屋,背上繩索、火把、干布和草藥。
「它鼻子靈,再加上我手上有《白溝山冊》,比別人把握大。」
劉翠香眼眶紅了,想攔又不敢攔,最後只能緊緊攥著兒子的手:「你答應我,保命第一……」
「我答應你。」
李谷年背起背簍,沖院子裡趴著的黑子吹了聲口哨。
大狗立刻跳起來,跟在他身後,一人一狗消失在夜色里。
雨後的山林泥濘濕滑,處處都是積水和碎石。
李谷年點著火把,借著微弱的光亮,一步一步往山溝深處摸索。
黑子跑在前面,鼻子貼著地面不停嗅著。
普通的腳印早就被雨水沖刷乾淨了,但李谷年不是普通獵人。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泥地上的痕跡。
「往這邊。」李谷年拍了拍黑子的腦袋。
一人一狗順著山澗往下溯源,翻過兩道山樑,繞過好幾處塌方的泥石流。
夜色越來越濃,火把的光越來越微弱。
李谷年掏出《白溝山冊》,借著火光翻到這片區域的記載。
「白溝子西側山溝,雨季漲水,多泥石流。山溝下游有斷崖,高約三丈,崖下積水成潭……」
他心裡一沉。
斷崖。
要是周小勇真的摔下去……
黑子忽然停住了,趴在地上,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李谷年趕緊跟上去,舉著火把往前照。
前方十幾米處,地面忽然斷開,形成一道黑黢黢的裂口,那是斷崖。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崖邊,探頭往下看。
崖下是一片淺水溝,積水渾濁,隱約能看見一個蜷縮的身影趴在水邊的泥地上,一動不動。
「周小勇!」李谷年喊了一聲。
那身影動了動,發出微弱的呻吟。
找到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李谷年背著周小勇踉蹌著走進村口。
黑子走在前面,渾身泥污,舌頭耷拉著直喘氣。
何秀蘭守在籬笆院外,整夜沒合眼,眼睛都哭腫了。
看見兒子被背回來,她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小勇!小勇!」
李谷年把人放下,周小勇雖然昏迷,但呼吸平穩,胳膊已經用木板固定好。
「沒事了,右臂骨裂,在家養一個月就能好。」
何秀蘭撲過去抱住兒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圍觀的村民炸開了鍋。
「真給找回來了?」
「這麼黑的天,那片斷崖我們白天都不敢去……」
「李谷年這本事,真不是吹的。」
人群後面,王二柱臉色鐵青,扭頭就走。
劉翠香衝出院子,看見兒子渾身泥水,眼眶立刻紅了,拉著他上下檢查。
「沒傷著吧?凍著沒有?」
「我沒事。」李谷年擺擺手,「阿媽,先燒點熱水,我洗把臉。」
何秀蘭跪在地上,拉著李谷年的褲腿,哽咽得說不出話。
「嬸子快起來。」李谷年扶她起身,「孩子沒事就行。」
何秀蘭抹著眼淚,嘴唇哆嗦著。
「恩人……大恩人……我們家啥都沒有,真不知道咋報答你……」
李谷年沒接話,轉身進了院子。
接下來幾天,何秀蘭天天往李家跑。
掃院子、餵豬、洗衣裳、曬藥材,什麼活都搶著干,忙得腳不沾地。
劉翠香攔了好幾次,攔不住。
「翠香姐,你就讓我干點活吧,不然我這心裡過不去。」何秀蘭紅著眼眶。
「要不是谷年,我這輩子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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