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爛肚子裡
劉翠香嘆了口氣,也不再勸。
傍晚,李谷年從山裡回來,看見母親坐在門檻上發呆。
「阿媽?」
劉翠香回過神,勉強笑了笑:「回來了?今天收成咋樣?」
「還行。」李谷年放下背簍,在母親身邊坐下,「阿媽,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啥事?」
「我想請何秀蘭嬸子長期過來幫工,按月給工錢。」
劉翠香愣住了。
「你看你現在,一天到晚歇不下來。」李谷年指了指院子裡曬著的藥材。
「我進山採得越來越多,光是晾曬分揀這些活,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劉翠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嬸子家裡困難,小勇又受了傷,正缺錢。」李谷年繼續說。
「她過來幫忙,咱們給工錢,她能養家,咱家也輕鬆,兩全其美。」
劉翠香沉默了很久,最後點點頭:「你拿主意吧。」
第二天,李谷年找到何秀蘭。
「嬸子,我有個想法。」
何秀蘭正在院子裡曬藥材,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活。
「你說,谷年。」
「家裡現在活多,我想請你長期過來幫工。」李谷年開門見山。
「曬藥材、餵豬、收拾院子這些活,都歸你管。每個月給你五塊錢工錢,你看行不行?」
何秀蘭半天沒反應過來。
「五……五塊?」
「對。」李谷年點頭。
「另外,小勇的傷好了以後,我打算帶他進山,教他認草藥、分辨獸跡,幹些輕便活。」
「他年紀小,幹不了重活,我每個月給他兩塊錢。」
何秀蘭一把攥住李谷年的胳膊,身子微微往下躬。
「恩人!谷年,你是我們家大恩人!」
李谷年趕緊把人扶起來:「嬸子,這是正經做生意,你幹活我給錢,不興這個。」
何秀蘭哭得稀里嘩啦:「谷年,嬸子這條命都是你救的……」
「行了,別哭了。」李谷年打斷她,「就這麼定了,明天開始正式上工。」
何秀蘭加入後,劉翠香的擔子一下子輕了大半。
劉翠香頭一回閒下來,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手裡捏著針線,卻半天扎不下去一針。
李谷月蹲在她身邊,小聲問:「阿媽,你咋不高興?」
「不是不高興。」劉翠香摸了摸女兒的腦袋,「就是……有點不習慣。」
人手的問題解決了,但新的麻煩又來了。
李谷年每次進山,背簍里裝滿藥材和獵物,來回一趟幾十里山路,肩膀都勒出血印子。
運到公社或者縣城,賣完貨再走回來,一天時間就耗在路上了。
李谷年盤算了兩天,想起父親老戰友家的侄子,羅建國。
這人三十來歲,家裡有輛騾車,平時在村里給人拉貨,嘴嚴膽子大,為人也靠譜。
李谷年打聽到羅建國家的地址,直接找上門。
羅建國正在院子裡給騾子添草料,看見李谷年進來,愣了下。
「谷年?找我有事?」
「建國哥,想跟你談個生意。」
羅建國放下手裡的活,搬了條凳子給他:「坐,說。」
李谷年也不客套,開門見山。
「我現在進山採藥材、打獵物,貨越來越多,靠我一個人背不現實。」
「我想請你專門負責運輸,往返扎瓦溝子、公社、縣城,按月結算工錢,跑長途另有補貼。」
羅建國眉頭一挑:「具體咋個算?」
「每個月固定十塊錢。」李谷年伸出一根手指。
「另外每趟長途,根據路程和貨量另算,最少五毛,最多不封頂。」
羅建國沉默了片刻,試探著問:「我就是拉貨?」
「對,就是拉貨。」李谷年看著他。
「但有個規矩,對外少說話,不該打聽的絕不打聽,嚴守嘴嚴的本分。你做得到嗎?」
羅建國抹了把額頭的汗,目光在李谷年臉上停留片刻,隨即咧嘴一笑。
「就這?成!我羅建國幹了幾十年活,就圖個信字。你放心,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爛肚子裡。」
「那就這麼定了。」李谷年伸出手。
羅建國用力握了握:「兄弟,以後咱們就是搭檔了。」
翌日,羅建國趕著騾車來李家接貨。
何秀蘭已經把曬好的藥材分揀裝簍,羅建國麻利地綑紮上車,趕著騾子往縣城藥材公司去了。
傍晚時分就回來了,帶回一沓鈔票和收購憑證。
「谷年,許師傅說了,你這批貨品相好,下次有多少收多少。」羅建國把錢和憑證遞過來。
李谷年清點無誤,抽出一塊錢遞給他:「這是今天的跑腿費。」
羅建國接過錢,眼睛都笑彎了:「得嘞,明天還有活嗎?」
「後天再說,我得進趟山。」
羅建國趕著騾車頻繁往返李家進出縣城,來來往往的貨簍被不少村民看在眼裡。
「李谷年現在搞起小作坊了,雇了好幾個人呢。」
「這算不算投機倒把?我看懸。」
「他一個人哪來這麼多貨?會不會是收了別人的東西轉手倒賣?」
流言傳到劉翠香耳朵里,她坐在堂屋門檻上,手裡的針線又扎不下去了。
李谷年從山裡回來,看見母親神色不對,問了幾句才知道緣由。
他沒生氣,只是冷靜地說:「阿媽,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第二天,李谷年特意把何秀蘭、周小勇、羅建國叫到一起。
面對一眾指指點點的村民,李谷年神色平靜,身姿挺拔立在院中,氣場沉穩壓場。
「我知道,最近村里流言滿天飛,不少人篤定我違規牟利、投機倒把。」
他開口的瞬間,喧鬧的人群驟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停下議論,轉頭看向他。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我所有藥材、野味交易,全部走國營藥材公司、國營飯店正規渠道。」
「每一筆交易都有官方開具的收據憑證,存根完整、登記清晰,公社、縣藥材公司、國營飯店全部留有記錄,有據可查、有理可依。」
「憑證我不會當眾翻給大家看,但要是公社或者公安要核查,我隨時拿出來。」
他語氣坦蕩,字字鏗鏘,隨即話鋒驟然一冷,目光凌厲地緩緩掃過全場,將每一個起鬨、眼紅的人臉盡收眼底。
「誰要是懷疑,正常去反映就行。若是憑空捏造謠言亂告狀,那就不要怪我按規矩追究。」
先前跟著起鬨、私下嚼舌根的人紛紛低頭閃躲目光,臉上滿是尷尬心虛,再也沒人敢多說一句閒話。
王二柱縮在陰影里靜靜聽著,眼底藏著不甘,一言不發,悄悄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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