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手裡有貨，腰杆子才硬
兩天後，李谷年把挖回來的天麻全部攤在院子裡晾曬。
夏末的太陽正毒，天麻表皮逐漸收縮，散發出特有的藥材氣味。
劉翠香蹲在一旁幫忙翻動，小心翼翼地問：「這東西真能賣錢？」
「能。」李谷年很篤定，「等曬透了，我帶去縣城藥材公司。」
李谷月趴在門檻上，托著腮幫子：「阿哥，天麻是啥味道呀？」
「苦的。」李谷年隨口答，「不過能換錢。」
三天後，天麻徹底曬乾。
李谷年挑了品相最好的十來株，用油紙仔細包好，裝進背簍，又把《白溝山冊》揣進懷裡，直奔公社供銷社找馬長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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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長順正在櫃檯後面核對帳本，見李谷年進來，放下筆：「又有貨？」
「馬叔，這次是天麻，想請您幫忙引薦縣藥材公司。」李谷年開門見山。
馬長順接過油紙包打開看了看，眉頭一挑：「野生的？」
「白溝子深山老林里挖的。」
「行。」馬長順合上油紙包。
「明天上午跟我去縣城，藥材公司收購員許文斌我認識，但醜話說前頭，他這人精得很，你別指望能賣高價。」
李谷年點頭：「我心裡有數。」
次日清晨，李谷年跟著馬長順搭上去縣城的貨車。
一路顛簸兩個小時，到縣城時已經是上午十點。
藥材公司在縣城北邊，青磚平房，門口掛著阿壩縣藥材收購站的牌子。
馬長順領著李谷年進了收購站，直奔裡間辦公室。
「老許，忙著呢？」馬長順推開門。
許文斌四十來歲，戴副黑框眼鏡，正埋頭寫什麼，聞聲抬起頭，見是馬長順，立刻起身。
「喲，老馬，稀客啊。」
「給你介紹個小兄弟。」馬長順拍了拍李谷年的肩膀。
「李谷年，扎瓦溝子的，手上有點野生天麻想出手。」
許文斌打量了李谷年一眼，目光落在他補丁摞補丁的衣裳上，眼底閃過輕慢。
「拿來我看看。」
李谷年從背簍里取出油紙包，放在桌上。
許文斌解開油紙，隨手拿起一株天麻翻了翻，又掰開聞了聞，眉頭微微皺起。
「這品相……一般般吧。」他把天麻扔回桌上，語氣隨意。
「野生的？我看未必，坡地家種貨也說不準。」
李谷年沒吭聲。
許文斌又拿起另一株，拈在手裡晃了晃。
「再說了，小伙子，你這天麻來路說得清嗎？萬一是收來的倒賣貨，我收了可是要擔責任的。」
這話說得就有點過分了。
馬長順臉色一沉，剛要開口，李谷年抬手攔住了他。
「許師傅。」李谷年聲音很平，「您說這是坡地家種貨？」
「我可沒說。」許文斌推了推眼鏡，「但品相擺在這，我不好判斷。」
李谷年從懷裡掏出《白溝山冊》，翻到記錄天麻的那幾頁，平鋪在桌上。
「您看這裡。」他指著冊子上的手寫小字。
「白溝子冷杉溝水源上游，腐木成片，野生天麻多生於枯木根系，塊莖環紋清晰，斷面角質，氣微味苦。這是我爺爺當年親手記錄的。」
許文斌愣了下，湊近看了看冊子。
李谷年又拿起桌上那株被扔回去的天麻，掰開給許文斌看斷面。
「您再看這紋理，橫斷面角質樣，半透明，這是野生老天麻的特徵。」
「坡地家種貨水分大，斷面發白，根本達不到這個成色。」
許文斌臉上的輕慢收斂了些，重新拿起天麻仔細端詳。
「至於來路。」李谷年轉頭看向馬長順。
「馬叔可以作證，這是我自己進山採挖的，不存在倒賣。」
馬長順立刻接話：「老許，這娃兒家是烈屬，他爹李建國當年是烈士，這事兒公社都備案的。」
「他進山採藥打獵，都是正經營生，你放心收。」
許文斌沉默了片刻，又掰開另外幾株天麻，逐一查看斷面和環紋。
辦公室里只剩下翻動天麻的悉索聲。
半晌，許文斌抬起頭，臉上擠出尷尬的笑。
「小伙子，是我看走眼了。這確實是深山老林的野生貨，品質上等。」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
「按照現在的收購價，野生天麻一級貨，五塊五一斤。你這十來株，我稱一稱……」
許文斌把天麻全部放在秤上，撥弄算盤噼里啪啦響了一陣。
「一共一斤七兩，九塊三毛五，我給你湊個整，十塊。」
李谷年沒立刻接話。
許文斌以為他嫌少，趕緊補充。
「小伙子，這價錢在咱們縣已經是頂格了，你要是拿到地區藥材公司去，興許能多賣幾毛，但路費也得搭進去不是？」
「不是嫌少。」李谷年開口，「我是想問，許師傅，您這邊長期收野生藥材嗎？」
許文斌一愣。
「我手上還有貨源。」李谷年說，「不光是天麻，黃連、貝母、黨參，只要您這邊收，我都能定期供貨。」
許文斌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壓住了情緒。
「你確定能穩定供貨？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耽誤我的收購計劃。」
「我確定。」李谷年拍了拍懷裡的《白溝山冊》，「我爺爺留下的東西，夠我吃一輩子。」
許文斌沉吟片刻，終於點頭。
「行，以後有同等品質的野生藥材，你直接送過來，我照單全收。」
他從抽屜里掏出十塊錢遞給李谷年，又掏出張紙寫了個條子。
「這是收購憑證，你收好。往後送貨，也記得開憑證，免得說不清。」
李谷年接過錢和憑證，鄭重點頭：「謝謝許師傅。」
走出藥材公司，馬長順哈哈大笑，拍著李谷年的肩膀。
「你小子行啊，把老許唬得一愣一愣的。」
李谷年笑了笑，沒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剛才要不是拿出《白溝山冊》，光靠嘴皮子，根本壓不住許文斌。
前世當兵幾十年，最大的收穫就是明白一個道理，實力才是硬通貨。
手裡有貨，腰杆子才硬。
回扎瓦溝子的路上，李谷年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十塊錢到手，加上之前的積蓄，送阿妹去縣城念書的錢已經夠了大半。
但更重要的是，藥材這條路子打通了，往後只要勤快些，收入比打獵穩定得多。
而且打獵拿命搏，採藥只要吃透《白溝山冊》，風險小得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