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等等，我給你拿個東西
西屋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李谷年起身走過去，透過門縫看到母親正坐在床沿，手裡捧著那雙新膠鞋。
「這鞋太好了，等過年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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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谷年站在門外，鼻子一酸。
前世，母親一輩子沒幾件像樣物件。
如今他重生了，總算有能力補償家人。
李谷年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堂屋。
明天，繼續進山。
清晨，李谷年已經背上岩桑木弓，腰間別著竹箭筒，手裡提著昨晚編好的背簍，出了門。
劉翠香聽見動靜探出頭：「又進山？」
「嗯，去看看之前下的套子。」李谷年應了聲。
李谷月抱著半個窩窩頭跑出來：「阿哥，我也要去！」
「你在家幫阿媽幹活。」李谷年摸了摸妹妹的腦袋，轉身消失在晨霧裡。
進入白溝子林子，李谷年直奔布下的獸套點位。
前兩個套子都空了。
直到第三個套子，才套住兩隻瘦小的野兔。
李谷年皺了皺眉。
這幾天運氣不太好，套脖雞也少見了，照這個收成，湊齊阿妹上學的錢還得拖上一陣子。
他蹲下身檢查獸套，繩結完好，沒有被野獸啃斷的痕跡。
附近地面能看見不少陌生腳印，看得出來，村里不少人近期也往這片山里跑。
獵物受到驚擾，變得十分警覺，才會頻頻空套。
繼續守在這一片不會有收穫，李谷年決定往山溝深處行進。
根據前世當兵的經驗，李谷年沿著水溝溯源，一邊觀察地形一邊尋找獸道痕跡。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出現幾棵歪脖子冷杉。
李谷年正要繞過去，餘光瞥見樹根底下有些不對勁。
他停下腳步，蹲下身仔細查看。
腐葉底下，隱約露出一截土黃色的塊莖，表面有環狀紋路。
李谷年心臟一跳。
天麻！
他小心撥開腐葉，沿著塊莖往四周摸索，越摸越心驚。
成片生長的野生天麻！
李谷年呼吸急促起來。
天麻這東西，縣城藥材公司收購價一斤至少五塊錢，要是品相好的野生貨，價格還能翻倍。
眼前這片藥窩，全挖出來至少能賣兩三百塊！
他伸手就要動手挖，手指剛碰到塊莖，忽然頓住了。
腦海里浮現出爺爺當年的話。
「靠山吃山，不能殺雞取卵。採藥挖三留七，打獵見小放過，這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李谷年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手。
他強壓下心中的衝動，只挑選了幾株個頭最飽滿、明顯已經成熟的天麻，小心翼翼挖出來。
剩下的植株，他仔細用腐葉覆蓋好，又在周圍做了幾個隱蔽的記號。
做完這些，李谷年才把挖出來的天麻裝進背簍，轉身下山。
下山走了小半段山路，林道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轉過一道土坡，李谷年迎面撞見同村的周老歪。
這人四十出頭，平日裡遊手好閒，不願下地幹活，聽聞山里能挖到草藥換錢，便天天挎著竹筐在山裡瞎轉悠，東扒西碰全靠碰運氣。
周老歪胳膊下夾著半舊竹筐，筐里只有寥寥幾株不值錢的普通草根。
一看見李谷年那隻鼓鼓囊囊的背簍，他眼睛當即一亮，腳步立刻攔了上來。
「谷年，今兒收穫不少啊？」
周老歪湊上前，目光直往背簍縫隙里瞟。
「看你這背簍沉得很，是打到野味，還是挖到啥值錢藥材了？」
李谷年把背簍微微往身後側了側，不給他窺探的機會。
「運氣一般，就兩隻小野兔。」
他語氣平淡，打算簡單應付之後就錯開。
周老歪哪裡肯輕易放過，往前又湊了半步，追問。
「就兩隻兔子？那背簍看著可不輕。跟老哥說說，在哪片地方找的貨？」
「這山里我熟，帶上我一道，挖到東西咱們還可以搭夥分。」
李谷年心中警惕，面上不露分毫。
「就是隨便順著山溝亂逛碰運氣，山里大得很，你自己多轉轉興許也能碰上。」
周老歪臉上掠過一絲失望，還想再糾纏追問幾句。
李谷年不願跟他在山林里多耗，略一點頭，側身從側邊繞開，徑直朝著村子的方向趕路。
周老歪站在原地，盯著他遠去的背影，臉色不太好看。
傍晚，李谷年背著背簍回到家。
劉翠香正在院子裡餵豬，看見兒子回來，迎上去：「今天收成咋樣？」
「兩隻小兔子，還有幾株天麻。」李谷年把背簍放下。
「天麻？」劉翠香愣了下，「你在哪挖的？」
「白溝子深處。」李谷年隨口說道，「爺爺以前教過我認藥材，今天運氣好碰上了。」
劉翠香神色一動。
這些日子，兒子進山打獵，做買賣，眼下又要一頭扎進深山採藥，她都看在眼裡。
「到底是長大了，是真要吃山里這碗飯了。」
說完，沉默片刻，轉身往屋裡走：「你等等，我給你拿個東西。」
李谷年有些疑惑，跟著進了西屋。
劉翠香從床底下拖出那隻老木箱，從箱底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柏木匣子。
「這是你爸留下的。」劉翠香捧著匣子，「他走之前說過，等你長大了，就把這個給你。」
李谷年接過匣子，心臟跳得厲害。
他打開匣蓋，裡面只有幾件父親的舊軍裝零碎。
一枚褪色的領章，兩顆銅紐扣，還有一本泛黃的線裝冊子。
冊子封面用毛筆寫著四個字：白溝山冊。
李谷年一頁頁翻下去。
整片白溝山林的獸道分布、藥材生長點、野蜂崖口、避險山路，甚至連哪裡有泉眼、哪裡容易迷路，都記得清清楚楚。
李谷年恍然醒悟，從前爺爺口頭教給他的那些打獵採藥本事，不過是這本冊子裡的冰山一角。
「你爸說……」劉翠香抹了抹眼角。
「你爺爺當年靠這本冊子養活了一家人，後來你爸參軍，冊子就一直鎖在箱底。」
「他本來想等你長大了親手教你，可惜……」
「阿媽。」李谷年深吸一口氣，「我想把天麻拿去縣城藥材公司賣。」
劉翠香猶豫：「縣城那麼遠，你一個人……」
「我找馬長順叔幫忙。」李谷年說，「他在供銷社當副主任，應該認識藥材公司的人。」
「天麻得先攤在院裡曬透脫水，藥材公司只收干品，鮮貨過去要被壓價。」李谷年補充道。
劉翠香聽完，走到院門口。
她清楚曬乾天麻也要耗費不少功夫，晾曬期間還得提防野貓、雞畜亂刨糟蹋。
可也明白家裡急需用錢，便不再阻攔。
「那你看著辦。曬藥的事，我來幫你照看。」
離開西屋前，李谷年把《白溝山冊》小心放回柏木匣，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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