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往後有需要，儘管來找我
旁邊有人想找台階，小聲嘟囔：「我們也不是……就是覺得山林是集體的，獵物分配……」
「分配？」周明遠打斷他，「山林是集體的不假，但李谷年打獵賣貨，按規矩在集市擺攤，公社收了管理費，開了票據，一切都是合法的！」
「你們有本事也去打獵，沒本事就別眼紅別人！」
那人被噎得說不出話。
李谷年看著這一幕，心裡很平靜。
前世他當了幾十年兵，見過太多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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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努力，看不得別人好，一有機會就想白占便宜。
周明遠又看向王二柱。
「你是隊上的吧？回頭我會跟公社領導反映這事，欺負烈屬，必須嚴肅處理！」
王二柱身子一軟，差點跪下去。
「周局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李谷年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很淡：「周局長，算了。」
周明遠一愣。
李谷年看向王二柱那幫人，語氣平靜。
「大山擺在那裡，山里能不能吃上飯，各憑本事。」
「有能耐你們自己上山去獵，沒必要逼我帶路分好處。」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比厲聲斥責更讓人難堪。
王二柱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幾個村民更是羞愧得抬不起頭。
「行了，都散了吧。」李谷年擺擺手，轉身走進院子。
王二柱等人灰頭土臉地散開，走在最後的王二柱回頭看了眼李家院子，眼神複雜。
人群散去，院子裡恢復安靜。
周明遠看著李谷年的背影，眼中閃過讚賞：「小伙子，格局不錯。」
李谷年沒接話，只是看向母親：「阿媽，把錢收好。」
劉翠香雙手捧著那沓鈔票，又驚又喜，手都在抖。
三百塊！
這是什麼概念？
他們家一年到頭，靠烈屬補助加上賣豬賣菜，也攢不到這個數。
「谷年……」劉翠香眼眶紅了，「你那天……」
「沒事，都過去了。」李谷年知道母親在後怕，趕緊打斷她。
劉翠香抹了抹眼角，緊緊攥著錢，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娃兒，媽給你爭氣了。」
李谷月從母親身後探出頭，小臉上滿是崇拜：「阿哥，你好厲害！」
周明遠又叮囑了幾句，強調嘉獎屬於內部保密，不能對外細說緣由，避免引來麻煩。
劉翠香連連點頭。
公安一行人上了吉普車，很快消失在土路盡頭。
李谷年站在院門口，看著遠去的車尾燈，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
手上有了錢，正好托關係去供銷社購置家用物資。
阿媽常年勞作，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
阿妹馬上要去縣城念書，也得準備些東西。
兩天後，李谷年揣著錢，按照趙長河給的口信，找到了供銷社副主任馬長順。
供銷社在公社鎮中心，青磚平房，門口掛著紅底白字的招牌。
李谷年走進去，櫃檯後面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正拿著算盤噼里啪啦打著帳。
「請問馬主任在嗎？」
中年人抬頭，打量了李谷年一眼：「找馬主任幹啥？」
「趙長河師傅讓我來的。」
聽到趙長河的名字，中年人神色鬆動了些：「等著。」
他起身往裡間走，沒多久領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出來。
馬長順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不苟，眼神很銳利。
「你就是趙長河說的李谷年？」
「是我。」
馬長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趙長河跟我說了，你家是烈屬，想買些緊俏物資？」
李谷年點頭，沒有拐彎抹角。
「馬主任，我實話實說。」
「我家情況您應該聽說了，母親常年勞作，妹妹快要去縣城念書，家裡缺粗布、膠鞋、搪瓷盆、陳糧。」
「我只是想請您幫忙留意不需要票、或是處理折價的貨品，全部按規矩付錢。」
馬長順愣了下，隨即笑了：「行，爽快。」
他轉身沖櫃檯後面的中年人喊：「小陳，去倉庫看看，有沒有處理的膠鞋和粗布。」
中年人應了聲，往後院走去。
馬長順又問：「你要多少陳糧？」
「能給多少要多少，家裡三口人，夠吃兩個月就行。」
「成。」
沒多久，中年人搬出兩個麻袋，還有幾匹布料。
「馬主任，這是去年積壓的粗布，有些泛黃，但質量沒問題。」
「膠鞋是庫存貨，鞋底有點開膠，粘一粘還能穿。」
「陳糧是前年的存貨，不長蟲，就是口感差些。」
馬長順看向李谷年：「這些東西不需要票，但得按折價算。」
「粗布三匹，一匹八毛，膠鞋兩雙，一雙一塊二，陳糧五十斤，一斤一毛五。」
「搪瓷盆我給你勻一個處理品，五毛。總共……」
他心算了下：「七塊九。」
李谷年沒還價，從兜里掏出錢，數了八塊遞過去。
馬長順找了一毛錢回來，又讓人幫忙把東西裝進背簍。
「往後有需要，儘管來找我。」馬長順拍了拍李谷年的肩膀。
「謝謝馬主任。」
李谷年背起滿滿當當的背簍，跟馬長順道了謝，往扎瓦溝子趕去。
傍晚時分，李谷年背著一背簍東西回到家。
劉翠香正在院子裡餵豬，看見兒子回來，趕緊迎上去。
「你又買啥了？」
「給您和阿妹買的。」李谷年放下背簍，從裡面掏出兩雙膠鞋。
「這雙大的是您的，小的是阿妹的。」
劉翠香接過鞋，眼眶立刻紅了：「你這娃兒……怎麼又花錢……」
「該花的。」李谷年又掏出布料和搪瓷盆，「這些您收著，布料可以做衣裳。」
李谷月從屋裡跑出來，看到屬於自己的新膠鞋，歡喜得兩眼放光。
「阿哥！這是給我的？」
「嗯，試試合不合腳。」
李谷月抱著鞋，反覆摩挲鞋面，捨不得穿上。
晚上，油燈昏黃。
李谷年坐在堂屋，清點著剩下的錢。
三百塊獎金，今天花了八塊，還剩兩百九十二。
加上之前打獵賺的十一塊六，手上一共三百零三塊六。
送阿妹去縣城念書，學費、食宿、雜費，一學期至少要五十塊。
還得準備些零花錢和應急的錢，算下來一百塊打底。
也就是說，他至少還要再攢一百塊。
李谷年盤算著，按照現在的銷貨渠道，只要勤快些多進山打獵，兩個月內湊夠這筆錢不成問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