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兒子給你爭光了
快到家門口時,李谷年的腳步立馬頓住了。
自家破籬笆院外圍著六七名村民,吵嚷聲老遠就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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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王二柱四十來歲,膀大腰圓,素來愛占小便宜。
他叉腰堵在院門口,滿臉理直氣壯。
「劉翠香,今天公社趕集多少雙眼睛都看見了!有人親眼見他擺攤賣山貨,後來扛著背簍鑽進國營飯店後門,一趟下來,少說也掙了十幾塊錢!」
「大涼山的山林是公社集體的,憑啥讓他一個人獨占?」
有兩個被說動的村民應聲附和,其中一個漢子往前跨出一步。
「二柱說得沒錯,山林歸集體,這錢本就該上交隊裡!」
李谷年眉頭一皺,加快腳步走過去。
村民們依舊在咄咄逼人。
「劉翠香,你聽見沒?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劉翠香臉色發白,擋在院門口,聲音都在抖。
「二柱哥,我家谷年就是……就是運氣好,打到幾隻山雞……」
「運氣好?我看是不守規矩!」王二柱啐了口唾沫。
「公社前兩年就下過文件,亂捕亂獵是要罰款的!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公社舉報?」
圍觀人群里幾聲附和響起:「告他!烈士家屬也不能搞特殊!」
李谷月躲在母親身後,小臉煞白,緊緊攥住母親的衣角,滿眼驚恐。
李谷年幾步上前,把母親妹妹護在身後,目光冷冷掃過眾人。
王二柱看到李谷年回來了,不僅沒收斂,反而更來勁。
「喲,回來了?錢賣了多少?拿出來大傢伙瞧瞧?」
李谷年站定,聲音很平靜:「王二柱,你想幹啥?」
「幹啥?」王二柱冷笑,「我就問你,大涼山的山林是不是公社集體的?」
「是。」
「那你憑啥一個人進山打獵?憑啥不帶上大傢伙?」
李谷年盯著他:「我打獵礙著你啥事了?」
「礙著我啥事?」王二柱嗓門更大了,「山林是集體的,獵物也是集體的!」
「你一個人獨吞,就是破壞集體財產!」
他轉頭面向圍觀的鄉親,高聲鼓動。
「按道理,他這筆賣貨的收入就該上繳生產隊!今天咱們就把這事捋清楚!」
這話一出,又有兩三個村民面露遲疑、被說動。
另有幾人抱著胳膊冷眼旁觀,不願摻和這樁事。
方才上前的那名漢子跟著高聲起鬨:「就得帶上我們進山!不然就一起去公社告他!」
李谷年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
這幫人就是眼紅他賺了錢,想白占便宜。
此刻絕不能動手,一旦發生打鬥,王二柱這群人顛倒黑白反咬,不光自己做山貨買賣要受牽連,母親妹妹也要跟著受驚嚇。
「我打的獵物,按規矩在集市上擺攤賣的,公社收了管理費,開了票據。」
「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公社問。」
「誰管你有沒有票據!」王二柱根本不聽,「我就問你一句話,以後進山打獵,帶不帶我們?」
「不帶。」
「好啊!」王二柱冷笑,「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他說著就要上前搶李谷年的背簍。
李谷年側身一閃,抬手擋住:「你幹啥?」
「把錢交出來!」王二柱伸手就抓,「你今天賣的錢,得分給大傢伙!」
「王二柱!」李谷年眼神一冷。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汽車喇叭聲。
眾人下意識回頭,就見一輛綠皮吉普車從土路上開過來,停在李家籬笆院外。
王德標從副駕駛下來,后座又下來兩個穿制服的幹部,其中一個肩上扛著兩槓三星。
圍堵的村民瞬間安靜了。
王德標掃了眼院門口這幫人,眉頭一皺:「你們圍在這幹啥?」
王二柱嘴唇動了動,沒敢吱聲。
「德標同志。」肩扛兩槓三星的中年幹部開口,「這是?」
「我戰友家。」王德標指了指李谷年,「這是李谷年,烈士李建國的兒子。」
中年幹部點點頭,沖李谷年伸出手:「你好,我是縣公安局副局長周明遠。」
李谷年愣了下,趕緊握手:「周局長好。」
周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從隨行人員手裡接過一個牛皮紙袋。
「李谷年同志,根據上級指示,鑑於你協助我局完成一項重要保密任務中表現突出,特此予以嘉獎。」
他從紙袋裡抽出一封嘉獎信和一沓鈔票。
「這是嘉獎令和三百元慰問金。」
「此案屬保密工作,具體經過不對外公開宣傳,但你的功績,組織記得。」
圍觀村民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李谷年接過信封和錢,一時不知該說啥。
周明遠又看向劉翠香:「你就是烈屬劉翠香同志吧?你兒子給你爭光了。」
劉翠香站在原地,她不清楚兒子究竟做了何等危險的大事,可看公安這陣仗,心裡揪得發緊。
李谷月躲在母親身後,滿是崇拜地看著哥哥。
周明遠又轉向王德標。
「德標同志,李谷年的事跡要記入檔案,往後有啥困難,局裡優先照顧。」
「是!」王德標立正敬禮。
做完工作交代,周明遠臉色陡然沉下,目光掃向院門口一眾村民,威嚴的聲音響起。
「你們剛才圍在烈士家屬門口乾什麼?」
王二柱臉色煞白,張嘴想辯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幾個村民更是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周明遠沒等他開口,直接抬手一指。
「王德標同志剛才跟我匯報過,說有村民在這鬧事,逼迫李家分獵物收入?」
「周、周局長,這是誤會……」王二柱聲音發抖。
「誤會?」周明遠冷笑,「李家是什麼情況你們不清楚?」
「這是咱們縣局登記在冊的立功烈士家屬。」
「你們非但不體恤烈屬,反而上門圍堵逼迫要挾,欺負烈士遺孤,像什麼樣子!」
圍觀村民齊齊低下頭,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真是瞎折騰,平白招惹公安,這不是自討苦吃麼。」
「二柱也是,人家憑本事換的錢,非要攛掇我們過來鬧,害得大夥跟著難堪。」
王二柱脊背被冷汗浸得發潮,腦袋垂得很低,但目光飛快剮了一眼李谷年,陰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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