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小伙子有貨，你看看
李谷年接過大嬸遞來的五塊錢放入兜里。
「走吧，小伙子，跟嬸子去個地方。」
給完錢，大嬸也就是周桂芬背起自己的菜籃，沖李谷年招招手。
李谷年扛起背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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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子，咱們這是去哪？」
「公社國營飯店，我男人在那當大廚。」周桂芬回頭笑道。
「你這狸子肉跟山雞，他們飯店說不定能收，比你在集市上守一天強。」
李谷年腳步微頓。
這是難得的出貨機會，可他清楚八二年政策邊界敏感，一旦被扣投機倒把的帽子，不但買賣泡湯，還會連累周桂芬。
「嬸子，這不會給您添麻煩吧？」
「你這娃兒倒是心細。」周桂芬停下腳步，神色驟然嚴肅，壓低聲音鄭重告誡。
「待會兒到了，就說是你自己進山打的野物，別的啥也別提，聽見沒？」
李谷年立刻掂出其中利害。
「嬸子放心，我曉得輕重。」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飯店後門。
周桂芬推門進去，李谷年跟在後面。
「長河，忙著呢？」周桂芬沖灶台前的男人喊了聲。
趙長河四十來歲，臉膛黑紅，他回頭瞥了眼李谷年，目光落在背簍上：「又收啥好東西了？」
「不是我收的，這娃兒自己打的山貨，我尋思帶來給你瞧瞧。」周桂芬把李谷年往前推了推。
李谷年放下背簍，掀開蓋著的蓑衣布。
「趙師傅您看看，兩隻果子狸的肉，還有一隻套脖雞，都是剛打的。」
趙長河走過來，蹲下身仔細查看。
「嚯，這成色不錯，肉還帶著山裡的味兒。」
「您要是覺得行，就收了吧，價錢好商量。」李谷年試探著開口。
趙長河心裡中意這批貨，卻不敢擅自做主，轉身沖門外喊了聲：「老陳！過來一趟！」
沒多久，一個戴眼鏡的瘦高男人快步走進後廚，正是採購員陳富民。
「趙師傅，喊我啥事？」
「你不是一直想收點山貨野味改善菜譜嗎？這小伙子有貨，你看看。」趙長河指了指背簍。
陳富民眉頭擰得很緊，臉上滿是謹慎。
「趙師傅，私人狩獵野味，一旦有人往上舉報，飯店要被通報，我這個飯碗都保不住。」
氣氛瞬間緊繃，周桂芬臉上笑意斂盡，不安地看向李谷年。
李谷年清楚陳富民的顧慮，連忙從兜里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繳費小票。
「陳師傅，這是我今天在集市上擺過攤，這是公社收的衛生費和管理費票據，我這是個人狩獵所得，不算投機倒把。」
陳富民接過小票看了看，眉宇間舒展了一些，但還是有些顧慮。
「就算有集市繳費小票，也只能證明你擺攤，不能直接證明這批貨全部合規。」
李谷年心口一沉。
「老陳，你就別猶豫了。」趙長河在旁邊幫腔。
「這娃兒打的貨色新鮮，比供銷社那凍貨強多了。」
「再說了，咱們飯店食堂就缺這種硬菜撐場面，領導來檢查的時候也有面子不是？」
後廚幾人目光全都聚在陳富民身上。
陳富民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行，那就收。但醜話說在前頭，只收這一批，往後每一批貨都要帶集市繳費憑證。」
「出了事，責任得你自己擔，飯店這邊不能背鍋。」
「成！」李谷年立刻應下。
話音剛落，炊事班長劉大貴從庫房走出來，快步上前攔在中間，抱著胳膊看向幾人。
「老陳，先別急著定。」劉大貴斜睨李谷年。
「山里出來的貨風險不小，就按這個價收，飯店要擔太大幹系。」
「依我看，價格得往下壓一截，小伙子能脫手就該知足。」
他想借著風險的由頭壓價，從中摳出差額。
沒等趙長河、陳富民開口，李谷年往前踏出半步，不卑不亢直視對方。
「這位同志，貨是我進山親手獵的，集市票據齊全，是合規的個人售賣，算不上來路不明。」
「價錢方才已經和陳師傅談妥，白紙就要登記入帳，臨時壓價不合規矩。」
劉大貴沒料到一個鄉下後生敢直接頂撞自己，臉色一沉。
「規矩？真有人舉報，幾張票據護不住咱們飯店。我這是替單位著想。」
「實在不肯讓價，大不了咱們不收，你繼續扛去集市耗著。」
周桂芬心一下子懸起，欲言又止。
李谷年神色不變，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
「貨我不愁賣。只是國營飯店既然要收，就該講談好的信義。」
「若是今天隨意壓我價錢，往後再有新鮮山貨，誰還敢往這邊送？吃虧的反而是飯店。」
陳富民聞言眼神一動，暗自點頭。
劉大貴被懟得一時語塞，還想強辯。
這時趙長河開口：「老劉，人家說得在理。談好的價，不能改。」
陳富民也合上手裡的登記本：「帳目如實記錄，就按說好的來。」
見採購員和大廚都不站自己這邊，劉大貴臉色不太好看，沒再多糾纏，悻悻轉身走開。
陳富民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翻開記了記。
「兩隻果子狸肉，一共六斤，一斤八毛，四塊八；一隻套脖雞三斤，一斤六毛，一塊八。總共六塊六，你數數。」
李谷年快速清點完畢，緊緊揣進貼身兜里。
加上之前賣皮子的五塊，今天一共進帳十一塊六，差不多頂得上阿媽大半個月的烈屬補助了。
更重要的是，總算攥住一條穩定銷貨渠道，阿妹去縣城讀書的開銷，有了實實在在的盼頭。
「往後有貨就直接來後廚找我。」陳富民收起小本子，「記著，必須是新鮮的，隔夜的我不要。」
「您放心，我記下了。」
李谷年正要告辭，趙長河忽然開口：「小伙子，你這狩獵的本事跟誰學的？」
「我爺爺以前是獵戶，我小時候跟著學過些。」李谷年隨口答道。
趙長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你手上功夫不錯，這年頭會這手藝的年輕人不多了。」
「對了，你要是還想找別的門路，供銷社的馬長順副主任跟我有些交情，我可以引薦引薦。」
這話一出，李谷年精神一振，連周桂芬都露出一絲訝異。
供銷社體量遠勝國營飯店，若是搭上，路子能徹底打開。
「那就麻煩趙師傅了。」
「不麻煩，有空了我帶你去認認門。」趙長河擺擺手，轉身又去忙活灶台上的活計。
李谷年背起空背簍，鄭重向周桂芬道謝，今天能談成，全虧她從中引薦周旋。
他加快腳步，沿著來時的路往扎瓦溝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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