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想給她送到縣小學去念書

  傍晚，夕陽西斜。

  李谷年手裡提著三隻套脖雞和兩隻果子狸走了回來，劉翠香正準備收自家院頭晾曬的被子，今天太陽好，她特意把被子拿出來曬曬。

  按照當地習俗，病人康復後的床鋪拿去太陽下曬，能消除霉運。

  遠遠地，她瞧見李谷年提著東西走了回來，直到湊近了，看清那手上提著的是什麼後，這才猛地捂住嘴巴，瞪大眼睛驚呼：「你、你幹啥子去了？」

  「進山去了。」

  李谷年笑了笑。

  劉翠香聽後頓時急了，沒顧得上李谷年手上的東西，反而一個勁兒地打量著自家兒子，沒發現哪裡受傷後，氣得只錘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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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讓你一個人進山的？我就說你白天幹啥子跑沒影了，萬一出事了咋個辦？」

  他們村早年有好幾家獵戶，幾乎每年都聽說，有人在山裡出事，不是失足摔斷了胳膊腿，就是餵了大貓熊瞎子。

  這些年，大隊廣播也一直宣傳，雖然不禁止打獵，但也不提倡這種危險的行為。

  劉翠香沒想到，李谷年膽子這麼大。

  「這不是好好的嘛，你看我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

  「哇！好多花雞！」

  這時候，李谷月聽到動靜也從屋裡跑了出來，看到李谷年手上的獵物後，興奮得兩眼放光。

  劉翠香還想教訓，但一想到昨天公安局說的，自家兒子一個人就敢拿著槍打死四個毒販，到嘴裡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媽！這套脖雞你挑一隻出來，今晚咱們給它燉了喝湯，我去把這果子狸的皮剝了，剩下的我明天拿去供銷社賣錢。」

  李谷年上前摸了摸李谷月的腦袋，朝著後院走去。

  看著自家兒子又高又瘦的背影，劉翠香恍惚間似乎看到了自家男人還活著的影子，眼眶不由紅了：「哎！媽這就給你燉！」

  心裡也不由感慨，娃兒長大了，能扛起這家了。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桌上的燉野雞湯飄著金燦燦的油花，一股誘人的香味順著熱氣不斷往外冒。

  每個人的面前，都破天荒地擺了一碗大白米飯。

  李谷年最先動筷子，先從裡面夾出兩個雞腿，分別夾到阿妹和阿媽碗裡：「你們吃，這個上面肉比較多。」

  野雞畢竟不是家養的，雞腿算得上為數不多堆肉的地方。

  李谷月吃得滿嘴流油，那狼吞虎咽的樣子，像是這輩子就沒吃過肉似的。

  劉翠香本能地想要給李谷年夾回去，李谷年趕緊護住碗：「別！你夾給來我也不吃，你快趕緊吃吧，一個雞腿夾來夾去像什麼樣。」

  劉翠香默默看著兒子，不知不覺就露出欣慰感動的笑。

  「對了！阿媽！阿妹明年就十歲了，我想給她送到縣小學去念書，你覺得咋個樣？」李谷年一邊吃著飯一邊說出了心中想法。

  前世，他們一家都沒怎麼讀過書。

  倒是李谷年後面進了部隊，在部隊裡學習過很長一段時間，如今他重生了，自然不希望阿妹將來也吃沒文化的虧。

  「可咱家這情況……」

  劉翠香微微一愣，有些猶豫地開口說道。

  涼山偏遠，他們生產隊距離縣城又有好幾十里路，附近的孩子基本上都只念過隊上的掃盲班，沒聽說過哪家送到縣裡讀書的。

  學費、食宿費，這些加起來，哪是他們這種條件負擔得起的？

  「沒事，學費我來想辦法，我就跟你說一聲。」李谷年說道。

  劉翠香原本還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默默點了點頭：「行，那就聽你的。」

  吃完飯，李谷年搶著把碗洗了。

  又幫著劉翠香把今天剩下的活一起幹了，等一切忙完後，這才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

  扎瓦溝子，這是老一輩口中的叫法。

  早在50年代的時候，這裡就正式改名為了扎瓦公社，李谷年今天又起了個大早，幫忙幹了些活後，就朝著公社趕去。

  八二年的時候，雖然已經改革開放，但私人經營一般都只在城裡冒頭，政策落實到鄉下偏遠地帶還有一段時間。

  雖然依舊允許高買高賣，但自家養的雞鴨或是種的菜拿去賣，就不屬於投機倒把的範疇了，因此公社鎮上，已經開始有小規模的集市了。

  今天恰好是個趕集日，有公社的人在盤查趕集來的東西。

  瞧見李谷年背簍里的東西，只象徵性地盤問了句，得知對方是自己打來的後，雖然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也沒多說什麼就讓過了。

  李谷年挑了個還算不錯的位置，恰好看到了一個正在買菜的中年人，於是湊上前笑道：「阿叔！咱倆搭個伙唄？」

  八二年的時候，要想在市集上擺攤，雖然沒有攤位費，但是要給當地管理人員繳納衛生費和街道管理費，加起來一共兩毛錢。

  交完了，對方會扯兩張小票，要是沒有這兩張小票，要麼晚點補要麼就只能走人。

  本著能省一毛是一毛的原則，所以大多數趕集擺攤的，要是東西不多，都會選擇臨時搭夥，這樣就能少交一半的錢。

  中年人聽後抬了抬頭：「你賣啥？」

  「山貨！狸子還有兩隻山雞！咱倆賣不到一起的。」

  李谷年說著，就把背簍放下來給對方看。

  中年人見狀，點了點頭：「行！待會收費的來了，我就說你是我侄子，咱倆一起來的，不過錢你這會兒得先給我。」

  李谷年知道這是對方怕自己回頭不認帳，點頭表示理解，隨即遞上了一張毛票，這才挨著他邊上把背簍放了下來。

  早些年的山雞野兔，雖然沒有後世那麼值錢，但鎮上願意買的人並不少，畢竟這玩意不像供銷社，還得花肉票。

  很快，就有一個挎著菜籃的大嬸走了過來：「你這皮子咋賣的？」

  李谷年抬頭一看，對方是一身乾淨整齊的工裝，立刻就意識到來生意了，連忙解釋道：「嬸子！這是果子狸的皮，昨天剛打的，你看這血都沒幹透呢！上好的皮子，你摸摸這毛，回去做帽子或者給小娃做皮襖子都行。」

  「嗯，你這不是冬皮子，看著還行，窟窿眼也比較偏，你想賣多少錢？」大嬸仔細端詳了下，看得出來的確是有需求的買家。

  「兩張皮子，一共算你五塊行不？」

  李谷年知道收購站的價格，所以給了個略低的數字。

  畢竟他這兩張皮有箭口，而且也不是最好的冬皮，他心裡有數，想賣高價肯定是不行。

  「行！拿給我吧！」

  大嬸點了點頭，隨後看著李谷年笑道，「小伙子倒是個實誠人，你剩下的狸肉還有雞肉是不是也要賣？」

  「對的，嬸子你想要嗎？」李谷年眼睛微微一亮。

  「我不要，不過你在這擺一上午，都未必能賣出去，你要真的想賣的話，可以跟我去個地方。」大嬸笑著解釋道。

  李谷年立馬笑了：「行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