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表舅家正好在震中上方?
諸葛元抓著通訊器,指肚掐得發紫,褲襠那塊被滾燙咖啡洇濕的布料貼在腿上燙得生疼,他卻一動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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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屏幕上,東城區的靈能波動曲線跟瘋了一樣往上竄,原本平緩的綠色波段徹底成了鋸齒狀的深紅血光。
「總顧問!地震監測站傳來數據,東城區地下九百米到一千二百米區間,發生三點二級規則性地質位移!」
副官連滾帶爬衝過來,手裡捧著剛列印出來的報告單,紙頁邊緣全是汗水浸出的濕印:
「這不是天然斷層滑坡!波形太規整了,震源中心被極強的力場鎖在方圓百米以內!那手段……簡直像拿大鉗子把地幔硬夾住了!」
諸葛元一把奪過報告單,飛快掃過上面的輻射圖譜。
太熟了。
這種毫無雜質,不帶半點藍星凡俗真氣煙火味的能量殘留,他這幾天已經在報告裡看了三遍。
城郊廢棄筒子樓、城南老舊化工廠、天霸大廈地下暗堡,每一次都是這種不講道理的抹殺手法。
「備車!」
諸葛元扔掉報告,從戰術背心內襯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藥盒,單手彈開蓋子,看都沒看直接倒出三顆黃色的速效降壓丸,仰脖生吞下去:
「特遣一隊和特遣二隊,帶上超導絕緣裝備,封鎖東城區紫竹林方圓五公里。擅入警戒線者,不論世家還是散修,先斬後奏!」
副官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
「總顧問,蘇家那邊剛才打來緊急通訊,蘇大小姐的專屬暗衛隊已經在往紫竹林趕了,說是江……」
「把他們攔在外面!」
諸葛元猛地扭頭,眼神跟刀子似的刮過去:
「告訴蘇家,那位存在正在清理門戶,誰敢在這節骨眼上去搶戲,死了也是白死!不想讓蘇家滿門跟著陪葬,就老老實實給我退回內城!」
二十輛塗裝著特遣局黑鷹徽記的重型全地形裝甲車撕開暴雨後的水霧,咆哮著衝出基地市主幹道。
三十分鐘後,紫竹林莊園廢墟。
現場已經被軍用級別的鉛鎢防輻射隔離板團團圍死。
十幾台車載大功率探照燈將整片地面照得亮如白晝,空氣里全是焦糊的臭氧味和一種說不出的燥熱。
諸葛元踩著齊腳踝深的爛泥,快步走到莊園核心區域。
原地那個百米直徑的琉璃大坑還在往外冒白氣,熱浪撲在防化服上,發出滋滋的脆響。
三名身穿白色防化服的專業勘測員正蹲在坑邊,操縱著一台由特種合金打造的深層探測儀。
「情況怎麼樣?」
諸葛元在坑邊蹲下身子,抓了一把邊緣的泥土。
泥土在指尖被捏碎,裡面混雜著一層細密的紅白結晶,觸感滑膩冰冷,但內部隱隱透著一股刺骨的鋒芒。
「總顧問,探測針下潛受阻!」
主操作員滿頭大汗地拍打著控制台,屏幕上的深度刻度卡在了一千米的位置:
「鑽頭觸碰到千米深度的極厚金屬構造。根據反衝回來的聲吶成像,那是一整塊重達數噸的高純度硬鉛!鉛層下方……全被高溫燒結成了晶體層!」
諸葛元臉色變了:
「鉛?千米地底怎麼可能會有實心鉛層?那是核掩體廢墟?」
「不是廢墟!」
操作員聲音發顫,顫抖著把一台軍工級全息超腦的顯示屏轉過來:
「探測針的鈦合金探頭,在接觸鉛層表面的第三秒,就因為殘餘溫度超過六千度直接汽化了!而在汽化之前,儀器捕捉到了一段極其古怪的能量迴響……您看這個圖譜。」
全息屏幕上,一條灰白相間的能量絲線正在自主盤旋。
那不是高武武者熟知的罡氣,也不是變異獸的核能射線,而是一種透著蠻荒、古老、仿佛能把萬物吞噬歸零的混沌氣息。
就在諸葛元湊近屏幕的剎那。
嗡!
顯示屏上的灰白絲線似乎察覺到了外界的窺探,極微弱地波動了一下。
啪!
軍工超腦的主板冒出一道耀眼的藍火,液氮冷卻管當場爆裂,刺鼻的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緊接著,擺在旁邊的第二台、第三台運算終端同時發出刺耳的蜂鳴,高強度的防爆外殼咔嚓一聲崩開數道裂紋。
全場技術員嚇得集體後退三步,跌坐在爛泥里。
「斷掉所有物理連接!快!」
諸葛元一步衝上前扯斷了連接地底探測針的主光纜。
光纜斷口處,幾滴灰白色的光屑跳動了兩下,隨即在空氣中湮滅無蹤。
諸葛元胸口起伏得厲害,後背的戰術背心全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那一堆冒著黑煙的軍用超腦,整個人慢慢靠在裝甲車的防撞樑上。
「差點觸怒神明……」
諸葛元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與冷汗:
「那是規則層面的力量。超越武神,甚至超越了現存的所有武道理論體系。只是一絲殘留的餘燼,就能把軍方最高機密的算力終端當場燒毀。」
副官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上前:
「總顧問,那地底下的東西到底是……」
「深淵。」
諸葛元閉上眼睛,聲音壓得極低:
「天霸商會勾結拜魔教,全城三十六處暗樁全部拔除之後,殘黨走投無路,想要喚醒埋在江南基地市千米地底的一尊古老寄生魔物。剛才那種地脈震盪,就是魔物即將破封而出的前兆。」
副官倒吸一口冷氣:
「千米地底的深淵魔物?如果讓它鑽出來……」
「基地市東半區也許會在三分鐘之內淪為死域。」
諸葛元睜開眼,語氣篤定:
「但那位存在出手了。他甚至沒有露面,只是隔空降下一道神罰。不僅將整頭深淵主腦當場汽化,為了防止魔氣泄露污染地下水脈,他還順手調集了鉛液與極陽真火,將整個災厄源頭徹底澆鑄封死在千米地殼之下。」
他看了一眼那個光滑如鏡的琉璃坑:
「殺人必揚灰,斬草必除根。連一粒細胞、一縷因果都不給對手留下。這種手段……除了那位灰燼之神,還能有誰?」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向司令部和武神殿匯報?」
副官小聲詢問。
「匯報?」
諸葛元猛地轉頭,眼神冷下來:
「你想害死所有人嗎?神明隱居在紅塵之中,借凡俗之身遊歷,圖的就是一個清淨!他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替我們人族消弭滅頂之災,但他每一次都把現場處理得乾乾淨淨,這是為什麼?」
副官茫然地搖了搖頭。
「因為神明在告訴我們:別打擾他!」
諸葛元狠狠一拍裝甲車引擎蓋:
「傳我的最高絕密手令:第一,將今夜東城區地質震盪定性為舊時代防空管網沼氣殉爆引發的深層地陷,通報媒體一律按此口徑發稿。」
「第二,以市政地下排污管網改建為名,將紫竹林莊園周邊方圓三公里劃為特級軍事禁區。嚴禁任何軍方探測器,衛星軌道掃描以及民間武者接近此地。」
「第三,所有參與今夜勘測的人員,簽署三級保密協議。誰要是敢把地底深處那道神性氣息吐出半個字,按叛族罪論處!」
做完這一切安排,諸葛元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身,對著那口深不見底,冒著白煙的琉璃坑,鄭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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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十五分。
昨夜的大雨洗去了空氣中的血腥與焦臭,江南基地市第一中學的林蔭道上,鋪滿了被打落的黃色樹葉。
江凡踩著濕漉漉的水泥路面,慢吞吞地往教學樓走。
他身上的校服洗得有些發白,校服裡頭套著那件蛟鱗軟甲。
兩隻手插在褲兜里,左手扣著三枚淬毒飛刀,右手捏著一張隨時可以引燃的土遁符。
路過學校操場時,幾個晨練的學生正圍在公告欄前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昨晚東城區又地震了!」
「何止是地震啊,我二舅在市政搶修隊,說半夜東城區幾十條地下大管網全爆了,自來水管往外噴滾燙的開水,連地表都陷下去半米深!」
「官方通報不是說了嘛,是舊時代的防空洞管網老化,沼氣積聚引發的連環大殉爆。真是倒霉,那片地皮怕是徹底廢了。」
「管網老化能炸成那個動靜?我怎麼覺得最近咱們基地市不太平呢……」
江凡面色如常,步子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神識掃過周圍,確認校門口的兩名保安氣血平穩、監控探頭角度未調整、蘇家暗衛沒有蹲守痕跡。
小道消息滿天飛,說明官方已經把蓋子捂死了。
那幫特遣局的人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擦屁股的速度確實是一流。
只要沒查到自己頭上,那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千米反擊戰,就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自衛小事故」。
江凡低著頭,剛踏上教學樓前的水泥台階。
一道寬大、帶著濃烈菸草與刺鼻藥膏味的陰影,突然擋在了他的身前。
江凡停住腳步。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雙沾滿泥巴的黑色軍靴,靴幫上還插著一把磨損嚴重的烏黑戰術軍刀。
視線上移。
總教官雷烈面容黢黑,眼窩深陷,布滿血絲的眼珠子死死瞪著江凡。
他那件舊皮夾克的下擺上,還沾著幾塊沒幹透的黃泥漿。
空氣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雷烈兩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右手指關節在口袋裡微微凸起,似乎按著某種硬物。
他一步步走到江凡正前方半米處,龐大的身軀帶來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
近到江凡甚至能聞到對方軍刀上殘留的異獸血腥味,近到江凡袖子裡的飛刀只需要零點一秒,就能從雷烈的喉結下沿貫穿進去,把對方的大腦絞成肉泥。
江凡把下巴往校服領子裡縮了縮,肩膀微微耷拉下來,做出一副被教官威壓震懾到的怯懦模樣,小聲開口:
「雷……雷教官?早操還沒開始呢,您找我有事?」
雷烈沒有立刻說話。
他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了兩下,從牙縫裡吐出一口濁氣,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犯人般的冷厲目光,從上到下將江凡打量了整整三遍。
隨後,雷烈壓低了嗓門,那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沉:
「昨晚半夜一點四十分,東城區發生特大地下管網殉爆,震中烈度達到了三級以上。」
江凡眼皮都沒抬,順著話茬怯生生地接了一句:
「是啊……剛才聽同學們說了,挺嚇人的,希望沒人受傷。」
「沒人受傷?整片區域連地基都被熔沒了!」
雷烈猛地往前踏了半步,黑臉幾乎貼到了江凡鼻尖上,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江凡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神態變化,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江凡,我昨晚查了一整夜江南基地市的戶籍底冊。」
「你前天放學在校門口親口對蘇詩逸說,因為家裡跳閘,你跑去城郊鄉下的表舅家住了兩晚,那個表舅還是開養豬場的,對不對?」
江凡心裡猛地一突,藏在袖中的右手中指已經搭在了飛刀柄上。
雷烈臉色鐵青,嘴角泛起一抹冰冷而怪異的冷笑,聲音沉得像暴風雨前的雷鳴:
「昨晚東城區地震,你那個所謂鄉下養豬場的表舅家……」
他頓了頓,最後兩個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砸出來的:
「正好在震中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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