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怎麼什麼鍋都敢背
上午第二節課間操,操場上的隊伍稀稀拉拉。
廣播裡放著那套死板的《全國中學生廣播武道體術》,大半學生在摸魚,只有幾個世家子弟圍著測力儀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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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蹲在單槓底下,腦袋埋進膝蓋,蔫得像霜打過的茄子。
手裡攥著一張醫院催繳單,「欠費停藥」四個紅字,快被他捏爛了。
嗒。
一個微涼的小物件從側面拋過來,正落在他兩腿之間的草皮上。
王猛吸了吸鼻涕,抬頭。
江凡插著兜站在旁邊,臉色還是那副久病沒好的蠟黃,眼睛看著天。
「發什麼愣?撿起來收好。」他壓著嗓子,腳尖踢了踢草皮。
王猛低頭。
巴掌大的白玉藥瓶,瓶身用金線勾著一朵半開的青蓮。瓶口的防偽蠟印被刮掉了,可那股高門大戶的貴氣,刮不掉。
「這……這是啥?」
「蘇詩逸昨天塞給我的。」
江凡扯起謊心跳一下都沒亂,語氣里還摻著點恰到好處的嫌棄:
「說我經脈太細,非讓我吃這蘇家秘制的護脈粉。我聞了一口,藥勁沖得腦仁疼。我這剛過1.0的氣血哪扛得住,吃下去八成當場爆體。」
他扭頭看著王猛越瞪越圓的小眼睛,聲音放平:
「拿回去,溫水化開,分三次給你媽喝。別聲張。讓教導處知道我私下倒騰高階藥,我得吃處分。」
王猛傻在原地。
白玉瓶,金線蓮。
全江南一中誰不認識這個?蘇詩逸腰上常年掛的就是這玩意兒,蘇家從省城靈藥閣專門定製的保命貨。隨便倒一顆去黑市,都是六位數起步。
凡子就這麼……隨手扔給他了?
「凡子……」
王猛嘴唇抖得厲害,眼淚順著青紫的眼眶往下淌,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你這是救我全家的命啊!我王猛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當狗給你看大門!」
「滾遠點,噁心。」
江凡眼皮一跳,抬腳抵住他肩膀,硬是沒讓他跪下去。神識順手把四周掃了一遍,確認沒人往這邊看。
「眼淚擦了,瓶子揣最裡面那層。再哭,我收回來了。」
王猛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吸溜著鼻涕,把瓶子當祖宗牌位一樣,塞進了貼身內襯的防盜暗袋。
江凡這才鬆了口氣。
人救了,鍋也甩出去了。
蘇家的藥,誰敢查?
……
下午五點半,放學鈴響。
江凡照例提前十分鐘收拾書包,準備避開晚高峰開溜。
他算漏了一件事。
王猛的腦迴路,不歸正常人類管。
教學樓一樓大廳,人擠人。
蘇詩逸一身合體的高階武道作戰服,高馬尾,懷裡抱著古劍,從大廳中間穿過。學生們自動往兩邊讓,說話都壓著聲兒。
側面樓梯口,衝出來一個一瘸一拐的豬頭臉。
「蘇校花!大恩大德啊蘇校花!」
嗷的一嗓子,整個大廳嗡嗡迴響。
王猛撲通一聲撲在蘇詩逸身前兩米,幾十個學生齊刷刷扭過頭來。
蘇詩逸停住腳,眉頭皺了一下:「你是誰?要做什麼?」
王猛渾身發抖,從懷裡掏出那隻白玉瓶,雙手舉過頭頂,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凡子都跟我說了!這是你給他的救命藥,他為了救我媽,轉手給我了!我王猛沒本事,但知道好歹!以後你就是我親姐!你跟凡子要是成了,我天天給你倆洗車擦鞋!」
大廳里一下沒了聲。
所有人的眼睛都釘在那隻瓶子上。
金線描蓮,蘇家的標記,錯不了。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已經悄悄摸出了光腦。
蘇詩逸認得這隻瓶子。
昨天清晨,她站在江凡那間破出租屋門口,親手塞進他懷裡兩瓶地階生血丹,這是其中一瓶。
他把她給的保命藥,轉手送人救母了?
蘇詩逸搭在劍柄上的手緊了緊。
她走過去,兩根手指捏住瓶子,拔開瓶塞,想看看藥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瓶塞一起,飄出來一縷極淡的清香。
不是生血丹那種燥熱的血氣藥味。
這味道乾淨得過分,像天地剛分開時漏下來的一口氣。她只吸進去半縷,卡了小半年的三星瓶頸,居然鬆動了一下。
蘇詩逸手一抖。
這不是蘇家的丹。蘇家最好的煉丹師,也煉不出這個味兒。
她啪地按死瓶塞,心口咚咚直跳。
一條線,在腦子裡自己串了起來。
十年前,江凡把她從獸潮廢墟里刨出來,自己落了一身暗傷。
這十年,他氣血一直趴在0.3,誰都當他是廢物。可要不是有這種神仙藥粉吊著,那副身子……能撐到今天嗎?
昨天她去試探,他疼得癱在地上,臉白得跟紙一樣。
他自己明明最缺這口藥。
可兄弟的媽要死了,他想都沒想,就把壓箱底的保命粉倒進她的瓶子裡,借她的名頭送了出去。
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他寧可把這份能讓全城武尊打破頭的人情,整個扣到她蘇詩逸頭上。
「江凡……你怎麼能傻成這樣。」
蘇詩逸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這鍋,她背了。
「瓶子拿回去。」
她把藥瓶塞回王猛手裡,嗓音有點啞,語氣卻硬得不容商量:「給你媽吃。不夠,隨時來找我。」
說完,她按住劍柄,沒理會身後炸開鍋的議論,大步出了大廳。
剛跨出校門,她抬起手腕,接通加密頻道。
「大小姐。」那頭是暗衛統領。
「江凡呢?回出租屋了沒有?」
那邊沉默了五秒。
「正要跟您匯報……目標連續兩晚沒回去。熱成像和靈能微波都掃過,屋裡沒有活人體溫,也沒有生活痕跡。」
「什麼?」
蘇詩逸腳下一頓,花崗岩地磚啪地裂開一道細紋,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個乾淨。
兩晚沒回家。
一個氣血虛弱、剛把保命藥送出去的人,能去哪?
張家是沒了。可前幾天官方那份「管網老化引發虛空亂流」的通報背後到底是什麼,誰也說不清。城裡還藏著深淵降臨派的殘黨……
「加派人手!把衛戍軍的偵察權限調過來!」她咬著牙,周身氣血差點壓不住,「就算把江南市翻過來,也得……」
「喲,蘇同學,站這兒吹風呢?」
身側兩米外的綠化帶後頭,飄出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
江凡背著脫線的舊書包,手裡捏著半個塑膠袋裝的包子,嚼了兩口咽下去,眨巴著眼看她。
蘇詩逸舉著通訊器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深吸一口氣,幾步衝過去,一把攥住他胳膊肘:
「你這兩晚去哪了?為什麼沒回出租屋?」
「哎喲!」
江凡疼得一縮脖子,臉上全是被抓包的尷尬。
心裡卻咯噔一下。
暗衛果然盯上出租屋了。幸虧前天就搬了。
「那、那什麼……前天夜裡不是滿城打雷跳閘嗎?」他撓著後腦勺,一臉沒見過世面的窘樣,「我膽小,怕屋頂漏電。正好我鄉下表舅在城郊開了個養豬場,我就跑他那兒湊合了兩宿。那邊偏,沒信號。蘇同學找我有事?」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糙。
畢竟是臨時編的,來不及打磨。
算了,堂堂蘇家大小姐,哪知道養豬場歸誰管。
鄉下表舅?養豬場?
蘇詩逸看著那雙清澈得有點傻的眼睛。
江南基地市方圓八十里全是軍管防區,哪來的私人養豬場?
他在撒謊。
用這麼拙劣的謊,蓋住一個人躲起來療傷、或者躲避追殺的事實。都到這一步了,他還是不肯開口求她一句。
「沒事。」
她鬆開手,嘴角扯出一點勉強的笑:「表舅家挺好的。以後……注意安全。」
「好嘞,蘇同學明天見。」
江凡縮著脖子,裝出一瘸一拐的樣子,混進了放學的人流。
穩了。
大小姐好糊弄,是真好糊弄。
身後,蘇詩逸看著他被夕陽拉長的瘦削背影,臉上那點笑一點點收乾淨,只剩下冷。
她再次抬起手腕。
「通知情報堂,調天眼系統全部權限。」
「把江南基地市所有能扯上表舅這層關係的檔案,全給我拉出來。」
「城郊養殖場、舊倉庫、地下管網掩體,挨個排查。一隻蒼蠅、一個生腳印都別放過。」
「挖地三尺,我也要把在暗處盯著他的那幫陰溝老鼠揪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