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抱歉，我有火力不足恐懼症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距離張家重裝私軍突襲，只剩不到四個小時。
安全屋裡靜得出奇，連屏蔽儀的嗡嗡聲都顯得吵。
工作檯上，那撮晶片碾成的白灰還攤著。江凡盯著它看了很久，臉上的陰沉一點點褪乾淨了。
這三個多小時，他把能走的路全推了一遍。
跑？樓照樣炸，三年攢下的家底全埋在底下，往後還得被張家滿城追殺。
報警？治安署跟天霸商會穿一條褲子，報了等於自首。
剩下的路，只有一條。
生氣沒用。在這個世道，能保命的只有兩樣：腦子夠清醒，拳頭夠硬。
天霸商會，江南基地市排得進前十的地頭蛇。
會長張天霸，半步武尊，手底下養著上千號亡命徒，黑白兩道通吃。
就算今晚來的只是一支常規私軍，扛上單兵穿甲飛彈和高能爆破彈，這棟破筒子樓也撐不過半秒。
他現在是武師後期，肉身是硬。
可正面吃一發反器材重彈，照樣骨斷筋折。
更要命的，是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紮根幾十年的世家，後院裡指不定就關著個閉死關的老怪物，手裡捏著什麼陰損秘法。
萬一領隊的是個會搜魂的大宗師……
他藏了三年的秘密，怕是連底褲都保不住。
江凡吐出一口濁氣，靠回床頭，盯著牆上的螢光鍾。
十一點五十九分。
滴答。
【檢測到藍星自然日更替。】
【今日模擬次數已重置。】
這是他今晚翻盤的唯一籌碼。
江凡盤腿坐好，神識一沉。
「開啟模擬。」
「放棄原復活點，隨機降臨。」
原來那片地，剛被混元金斗抹平過，誰知道那位女仙還在不在附近轉悠。
換個地方，起碼能換個死法。
轟！
意識深處一陣劇震，安全屋被扯成碎片，時空亂流倒卷而過。
等五感回來，一股咸腥的水汽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耳邊全是海嘯聲。
江凡睜開眼。
面前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汪洋，海平線直接頂到了天上。
太古東海之濱。
他光腳踩在濕泥灘上，低頭一看，腳下每一粒沙子都泛著溫潤的寶光。
海浪拍上萬仞絕壁，碎成漫天靈霧。靈氣濃得發黏，吸一口都能噎住。
這要是在藍星，隨便捧一把沙子回去，神兵閣都得搶破頭。
可江凡連彎腰的念頭都沒有。
他縮著脖子，眼珠飛快掃過海平線。
幾萬里外，雷雲被硬生生撕開。
九條數萬丈長的赤金真龍橫貫天穹，龍吟一起，周圍的空間成片碎裂。
龍身後拖著一輛青銅神車，車輪滾著滔天烈焰，朝深海碾了過去。
隔著萬里，海面都被那股威壓按下去一百多丈。
藍星那些號稱肉身橫渡近地軌道的武神，扔到這兒，真龍甩個尾巴帶起的風，就能把他們刮成肉沫。
江凡頭皮當場炸開。
九龍拉車？神跡奇觀？
看一眼要錢，多看一眼要命。
他撲倒在地，十指裹上一層淡淡的仙光，兩隻手掄成了殘影，泥沙往身後狂噴。
刨了不到三尺，他就停了。
沙灘太軟，餘波掃過來，跟紙糊的沒區別。
他盯上了岸邊一塊黑得發亮的斷崖暗礁。
那是被海水沖刷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深海寒鐵脈，硬度甩藍星頂級合金好幾條街。
咔嚓！
江凡雙臂青筋暴起，指骨跟鋼釺似的，硬是在鐵礁最底下摳開一條縫。
一寸，一尺，一丈。
他把自己整個塞進了幾十米深的石縫。
龜息法拉到極限，心跳停了，氣血鎖進骨髓最深處。
從外面看，他就是一塊爛石頭。
只留一縷細得快斷掉的神識，貼著石縫往外瞄。
這一趴，就是小半個月。
某天，頭頂的天穹忽然紫氣瀰漫，霞光鋪滿了整片海。
三道穿青白道袍的身影踏空而來，有說有笑，落在幾千里外的一座浮空仙島上。
隔著那麼遠，江凡都能感覺到他們身上的道韻，壓得神識發燙。
「公明師兄這套陣法，推演得確實玄妙。」
「調陰陽，勾連地水火風，今日正好借東海試一試。」
話音剛落，一名背劍的青年道人從袖子裡摸出一枚古拙玉符，隨手往下一拋。
玉符離手。
整片海域的靈氣，翻了個面。
石縫裡，江凡的神識狠狠一顫。
玉符懸在半空，牽動了汪洋底下的陰陽二氣。
下一秒，那座偌大的仙島，在他的感知里憑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一團翻滾的灰霧。
霧裡兩儀分立，一粒微塵里，仿佛塞著一整片天地。
仙島被從這方世界整個摳了出去，自成一座殺機四伏的小乾坤。
陣道。
截教正統的殺陣！
江凡腦門一熱，太古人族那股被逼出來的求生悟性，全頂了上來。
他死死咬住那幾名仙人隨手布下的陣紋，對照腦子裡的上清仙法殘篇，一處一處往下摳。
怎麼借地勢瞞過天機？
怎麼調陰陽鎖死虛空？
怎麼拿一粒微塵，撐起一座絕殺結界？
人家隨手劃的一道靈光，落到他腦子裡，全是轟隆隆的大道之音。
截教仙人親自開課。
免費旁聽，血賺。
不知過了多久，島上的動靜停了。
「還是缺了點殺伐氣。」背劍道人搖搖頭，「回碧游宮，再請師尊指點吧。」
他抬手，大袖一甩，收回了陣符。
就這麼漫不經心的一揮。
東海深處，億萬噸海水被袖風輕輕帶起。
一道幾丈高的藍白浪花，順著層層虛空褶皺，晃晃悠悠朝岸邊拍了過來。
浪尖上，纏著一縷沒散乾淨的陣氣，還有幾道髮絲細的空間裂紋。
江凡瞳孔一縮。
躲不掉。
方圓百里的空間，早被那股氣機封死了。
砰。
那塊比合金還硬的寒鐵斷崖，碰上浪尖，跟風化了千萬年的沙雕一樣，無聲無息塌成了粉。
江凡連疼都沒來得及感覺，肉身就被壓成了一團血霧。
空間裂紋跟著掃過，神魂被一把抹平。
不是，大哥你收個袖子而已啊！
意識沉進黑暗前的最後一瞬，那套兩儀分化、微塵演大千的陣法玄機，死死烙進了他的魂魄最深處。
……
「呼！」
地下安全屋，江凡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冷汗浸透衣服，在床單上洇出一大片水印。
他第一反應就是摸脖子，摸心口。
零件都在。
心臟擂鼓一樣狂跳，他靠著牆緩了整整三分鐘，才把那股被抹掉的寒意壓下去。
第三次了。
第一次被踩死，第二次被餘波揚了，這次更離譜，人家收個袖子，他就沒了。
洪荒的大佬們，殺人連正眼都不用看。
提示音準時響起。
【本次太古洪荒生存模擬結束。】
【宿主於東海之濱直視截教仙人演陣，身死前勘破陰陽微塵真意。】
【達成成就：仙陣初窺。】
【結算獎勵：】
【一、玄門陣道精粹：《殘缺兩儀微塵陣》布陣真解。】
【二、上清仙道清氣灌頂，補全經脈根基。】
轟！
還沒等他喘勻氣，海量陣圖、手印、口訣，就跟決了堤似的往識海里沖。
藍星的陣法，說白了就是拿能量晶石撐個龜殼光罩，挨打全靠硬扛。
他腦子裡這套兩儀微塵陣，玩的是另一套路數。
引動天地陰陽，把方圓數里變成一片五感全失的泥潭。
進了陣，神魂迷亂，五行顛倒。
就算武尊進來，也只能當個睜眼瞎。
識海還在翻騰，一團純淨的仙道清氣從虛空落下，順著天靈蓋灌了進來。
噼里啪啦！
全身骨頭跟炒豆子似的炸響。
卡在武師後期的境界，被這股清氣一衝，關隘當場碎了。
武師巔峰！
半步宗師！
丹田裡的仙元，從一縷一縷的細流，匯成了一汪深不見底的小水窪。
毛孔里透出一層清亮的白芒，在體表凝成一層薄薄的軟甲。
宗師才有的真氣化鎧，他提前摸到了門檻。
只不過別人化的是凡俗罡氣，他化的，是洪荒法則淬過的仙家法力。
江凡站起來，攥了攥拳。
半步宗師，外加一座截教殺陣。
放在昨天，他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可他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還不夠。
萬一張天霸親自來了呢？
萬一張家後院真藏著個武聖老祖呢？
萬一對方帶了能破陣的靈能干擾器呢？
一座陣，頂多算一層保險。
火力不足恐懼症，又犯了。
江凡抬頭，看向牆上的電子鐘。
凌晨零點四十五分。
離張家私軍殺過來，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垂下雙手，指尖纏起一縷黑白交織的細小陣紋。
既然你們鐵了心要炸樓。
那就都別走了。
正好拿你們的骨灰，給這座新陣開個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