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不能再看著你因為我受傷
兩人最終從後勤區域轉入地下停車層。
林昭雪剛走幾步，整個人便踉蹌了一下。
她的腳底被玻璃碴劃開了好幾道口子，鮮血順著腳跟往下流，每走一步都疼得她整個人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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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牙想繼續走。
可腿已經軟了，剛邁出一步，膝蓋一軟，直接往地上倒。
張天直接把她橫抱起來。
林昭雪愣住。
她抬起頭，看著張天那張沾滿血跡的臉，整個人一動不動。
張天沒有看她，只是抱著她繼續往前走。
腳步很快，很穩。
林昭雪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能感覺到他肩膀上那道傷口還在滲血，溫熱的液體透過衣服浸到她手心裡。
「放我下來。」
「你受傷了，不能抱我。」
張天沒理她。
林昭雪眼淚又掉下來了。
「張天，放我下來。」
「你再這樣，我……我就……」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哽咽了。
張天終於開口。
「別動。」
像一道命令，直接把林昭雪所有的掙扎都壓了下去。
她趴在他懷裡，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他胸口的衣服上，洇開一片濕痕。
車輛停在停車場角落。
是林昭雪的車，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車身上落了一層灰，看起來已經停了很久。
張天把她放在副駕駛上，然後坐進駕駛座，啟動車子。
發動機轟鳴一聲，整個停車場都在震。
車子衝出地庫的時候，後視鏡里出現了幾道追趕的身影，可已經來不及了。
車子衝上主幹道，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昭雪坐在副駕駛上，一路上再沒有掙扎。
她側過頭，看著張天的側臉。
月光從車窗外打進來，把他臉上那道血痕映得更加清晰，血已經凝固了，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的眼淚還在掉。
「剛才你完全可以一個人走。」
「為什麼還回來？」
張天沒有回頭，只是盯著前方的路。
「我不會丟下朋友。」
林昭雪臉上的感動停住。
朋友。
只有兩個字。
卻比任何拒絕都更明確。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眼底重新浮出深深的失落。
她拼了命地想靠近他。
可他卻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開。
不是用冷漠。
不是用拒絕。
而是用「朋友」這兩個字。
把她圈在一個永遠無法逾越的距離里。
……
與此同時。
金匯酒店，頂層包廂。
裴謹言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可杯子在他手裡抖得厲害，酒液一波一波往外晃，灑了一地。
他今天差點死在這裡。
如果不是張天和林昭雪吸引了那些襲擊者的注意力，現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
裴家的護衛隊在半小時前趕到，控制住了整棟酒店，那些襲擊者撤退得很乾淨，沒有留下任何活口，只剩下滿地的屍體和彈殼。
裴謹言盯著地上那灘還沒幹的血跡，臉色陰沉得嚇人。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手下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標記。
「二少。」
手下走到裴謹言面前，把證物袋遞過去。
「襲擊者撤退時留下的，我們的人在樓梯間發現的。」
裴謹言接過證物袋，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個做工粗糙的金屬徽章，上面刻著一個扭曲的字母「R」，邊緣還有幾道劃痕，看起來像是故意做舊的。
裴謹言盯著那個徽章看了很久。
他見過這個標記。
羅萬霆外圍勢力慣用的聯絡標記。
整個金海地下勢力都知道，只要看到這個標記，就代表背後是羅萬霆的人。
裴謹言的手指在證物袋上收緊，指節泛白。
他終於想明白了。
羅萬霆借著自己約見張天和林昭雪的機會，把整場刺殺偽裝成裴林衝突。
成功了。
張天死，林昭雪死，林裴兩家徹底結仇。
失敗了。
裴家也必須背下這口黑鍋。
更讓他恐懼的是。
自己什麼時候約林昭雪、在哪裡見面、準備怎麼施壓。
羅萬霆竟然全知道。
裴謹言的後背開始往外冒冷汗。
他猛然站起來，手裡的威士忌杯直接摔在地上，憤怒地吼道。
「查！」
「給我查清楚，裴家內部到底是誰泄露的消息！」
手下愣了一拍，趕緊點頭。
「是！」
裴謹言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灘碎玻璃，臉色陰沉。
……
林昭雪沒有回林家。
車子開到城東一處極少有人知曉的公寓樓下。
這是林昭雪名下的一處安全住所，只有她自己知道，連林家的人都不清楚。
兩人下車，林昭雪赤腳踩在地上，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可她咬著牙，一聲都沒吭。
張天扶著她進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
電梯緩緩上升，裡面只有他們兩個人。
林昭雪靠在電梯壁上，看著張天身上那兩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眼眶又紅了，堅定地說道。
「去醫院。」
張天搖頭。
「不用。」
「必須去！」
林昭雪帶著急促。
「你身上兩處刀傷一直在滲血，不處理會感染的！」
張天看著她，沒說話。
林昭雪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下來了。
「張天，你別跟我倔。」
「你今天為了救我，差點死在那裡。」
「我不能再看著你因為我受傷。」
電梯門打開。
張天扶著她走出電梯，林昭雪卻站在原地。
「去醫院。」
「求你了。」
張天側過頭。
「不去。」
「公開醫院容易暴露。」
林昭雪咬著嘴唇，眼淚還掛在臉上，可她知道他說得對。
今晚那批人來頭不小，如果這時候去醫院，等於直接把位置暴露出去。
她轉身打開公寓裡的儲物櫃，從最底層翻出一個白色的醫藥箱。
箱子上落了一層灰，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
林昭雪拎著箱子走回來，在張天面前蹲下。
「脫衣服。」
她已經恢復了林家大小姐的強勢。
張天看了她一眼，沒動。
林昭雪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卻瞪著他。
「你要是再跟我倔，我現在就打電話叫救護車。」
張天沉默許久。
抬手解開襯衫扣子。
染血的外套被扔在一旁，白色襯衫上全是暗紅色的血跡，有些地方已經乾涸，黏在皮膚上，撕開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林昭雪的手又開始抖。
她打開醫藥箱，拿出消毒液和紗布，可當張天把襯衫完全脫下來的瞬間，她整個人愣住了。
縱橫交錯的傷疤布滿整個後背和胸口。
有些是新傷，還在滲血。
有些是舊疤，已經結痂，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
槍傷。
刀傷。
還有很多她根本認不出來的痕跡。
有的像是被燒過，皮膚凹陷下去一大塊。
有的像是被鈍器砸過，骨頭都變了形。
林昭雪的眼淚涌了出來。
五年前。
她只知道這個男人為了救自己中了三槍，昏迷十一天。
所有人都說他是英雄。
可她從來不知道。
那三槍只是他身上無數傷痕中的一部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拿著消毒棉的手指在發抖。
張天皺眉。
「哭什麼？」
林昭雪沒說話。
她低下頭，用棉簽蘸了消毒液，輕輕按在他肩膀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刀傷上。
動作很輕，輕到像是怕弄疼他。
可她自己的手卻抖得厲害，棉簽幾次都差點掉在地上。
張天看著她，沒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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