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六十天到期,我跟你過唄
林昭雪一邊處理傷口,一邊咬著嘴唇,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她這輩子見過的男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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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那些所謂的豪門少爺,一個個穿著手工西裝,戴著名表,談吐優雅,舉止得體。
可脫掉那身皮囊。
他們連一道傷疤都沒有。
而眼前這個男人。
渾身都是傷。
每一道都像是從鬼門關走過一遭留下的痕跡。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這個男人救了自己。
當時她昏迷著,什麼都不知道。
醒來後,所有人都說他是英雄。
可現在她才明白。
那不是英雄。
是拿命在拼。
「我就是覺得。」
「你是不是從來不知道疼。」林昭雪喃喃道。
張天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夜色已經開始泛白,天快亮了。
林昭雪處理完傷口,用紗布仔細纏好,最後打了個結。
她站起來,轉身去洗手。
水龍頭打開,冰冷的水沖在手上,可她兩隻手撐在洗手台邊緣,肩膀一聳一聳的。
哭得無聲無息。
……
後半夜。
張天因為失血和連續高強度消耗開始發燒。
體溫一路飆升,整個人陷入半昏迷狀態,額頭燙得嚇人。
林昭雪徹底慌了。
她守在床邊,一整夜沒合眼,每隔十分鐘就要用溫水給他擦一遍身體,反覆確認體溫有沒有降下來。
她這輩子沒這麼慌過。
就算當年被綁架,面對那些端著槍的武裝分子,她都沒這麼怕。
可看著張天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怕他醒不過來。
怕他就這麼從她眼前消失。
天亮的時候。
張天醒了。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邊睡著的林昭雪。
她一隻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角,整個人縮成一團,臉上還掛著淚痕,睫毛上掛著一顆沒幹的淚珠。
張天動了一下。
林昭雪瞬間驚醒。
她猛然抬起頭,看見張天睜著眼睛,整個人愣了一拍,然後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醒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不燙了。
燒退了。
林昭雪鬆了口氣,直接癱坐在地上。
她抬起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嚇死我了。」
張天坐起來,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大亮了。
林昭雪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故作輕鬆地笑了一下。
「昨晚我要是真死了。」
她看著張天,眼睛還是紅的,可人卻笑了。
「你那個沈總是不是反而輕鬆了?」
話音落下。
張天臉上的神色瞬間冷下來。
「別拿她開玩笑。」
林昭雪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她看著張天那張沒有任何溫度的臉,心口隱隱作痛。
短短一句話。
已經把沈希在張天心裡的位置說得清清楚楚。
林昭雪沉默了很久。
最後低下頭,開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紗布和藥棉。
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
她不想讓張天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
胸口酸得厲害。
……
另一邊。
沈希一夜沒睡。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張天。
手機放在枕邊。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凌晨一點。
她撥了第一個電話。
關機。
凌晨三點。
第二個。
還是關機。
凌晨五點。
她已經撥了十幾個。
全部無人接聽。
最後一次依然是關機提示音的時候,沈希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開通訊錄,找到張天的名字,長按。
拉黑。
她把手機扔在一邊,閉上眼。
嘴上不斷告訴自己。
「六十天之約。」
「本來就互不干涉。」
「他去哪是他的自由。」
可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想起張天渾身是傷回來的樣子。
想起他臉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她怕。
怕得要命。
怕這個人又像上次那樣消失。
怕自己連最後一句話都來不及說。
天亮以後,手機忽然響了。
陌生號碼。
沈希愣了一拍,接起來。
「餵?」
電話那頭傳來林昭雪的聲音。
只說了一句話。
「昨晚我們遭到襲擊。張天為了保護我受傷。」
「你不要因為聯繫不上他怪他。」
沈希握著手機的手瞬間僵住。
所有委屈,所有惱怒,剎那間只剩擔心。
沈希沒有回誠海。
車開到半路,她讓司機直接掉頭,去了天虎。
助理坐在副駕駛,想說點什麼,看見沈希臉上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車子停在天虎樓下。
沈希直接衝進大樓,按下電梯,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胸口劇烈起伏著。
電梯門打開。
沈希快步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林虎和齊紫萱都在。
三個人正在看什麼資料,聽見開門聲,齊齊抬起頭。
看見沈希的瞬間,林虎愣了一下。
齊紫萱也停下手裡的動作。
沈希的視線直接落在張天身上。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黑色外套,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可沈希看見他動作明顯比平時遲緩。
拿筆的時候,手臂抬起的幅度很小。
她的心臟狠狠收緊。
快步走過去。
一句責問都沒說。
直接掀開他的外套。
裡面白色襯衫被染紅了一大片,繃帶從肩膀一直纏到腰側,有些地方還在滲血,暗紅色的痕跡觸目驚心。
沈希的眼圈瞬間紅了。
「你是不是非要哪天死在外面。」
「才肯停下來?」
張天本想說沒事。
可看到她泛紅的眼睛,最終沒說出口。
他放下筆,靠回椅背上。
「坐。」
沈希沒動,就那麼站在他面前。
張天把昨晚發生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
從裴謹言約見,到突然襲擊,再到追殺,最後脫險。
每一句都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可沈希聽著,眼淚卻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她想起昨晚自己撥了十幾個電話。
想起那種不知道他生死的恐懼。
想起自己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他。
張天講完,看向林虎和齊紫萱。
「那批人不是裴謹言安排的。」
「很可能是羅萬霆。」
林虎的臉色變了。
齊紫萱放下手裡的文件,往前探了半個身子。
「你確定?」
張天點頭。
「襲擊者留下的標記,是羅萬霆外圍勢力的聯絡標記。」
「而且裴謹言約見林昭雪的時間、地點,只有他們兩家內部的人知道。」
「羅萬霆能提前布局。」
「說明他手裡有人。」
林虎咬牙切齒。
「這王八蛋還真敢動手。」
齊紫萱的臉色也不好看。
「遊艇那次他雖然退了錢,可根本沒傷筋動骨。」
「現在又盯上林家和裴家。」
她看著張天。
「他這是要把你徹底拖進豪門鬥爭的泥潭裡。」
沈希聽見羅萬霆三個字,徹底爆發。
「那就退出。」
「葉清瀾的委託已經結束了,錢也追回來了。」
「你為什麼還要繼續往裡面追?」
張天搖頭。
「現在不是我想不想退出。」
「他們已經把槍口伸到天虎身邊。」
「我退一步。」
「他們只會往你們身上再走一步。」
沈希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她最痛苦的根本不是林昭雪昨晚和張天待在一起。
而是從陳家、韓家、羅萬霆到如今裴家風波。
張天永遠習慣一個人站在所有危險前面。
「可你有想過我嗎?」沈希哽咽著說道。
「每次你出事,我都只能等消息。」
「等你回來,等你受傷,等你……」
後半句她說不出來了。
張天站起來,想走過去。
可沈希卻往後退了半步。
「林昭雪是這樣,齊紫萱是這樣,現在又是葉清瀾!」
「你到底準備救多少女人?」
話一出口。
她自己便後悔了。
林虎和齊紫萱對視一眼,都沒有插話。
齊紫萱甚至直接站起來,拉著林虎往門口走。
「我們出去。」
門關上。
只剩張天和沈希兩個人。
沈希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地面上。
張天沉默片刻。
沒有因為這句氣話發火。
「我救她們。」
「是因為事情落到了我面前。」
「至於我愛誰。」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沈希猛然抬起頭。
眼淚還掛在臉上。
她沒有再爭。
倔強擦掉眼淚,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瞬。
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門被拉開。
然後重重關上。
張天站在原地,看著關上的門,沒有追。
因為他知道。
現在追上去說任何甜言蜜語,都解決不了她真正害怕的問題。
三天後,羅萬霆設局的事查清了。裴謹言親自約張天見面,把內鬼供了出來,撂下一句:「羅萬霆拿我當槍使,這口氣我咽不下去。你出人,我出錢,一起把他連根拔了。」
張天只提了兩個條件:裴家以後不許再拿林昭雪當籌碼;羅萬霆的人他來處理。
裴謹言咬牙答應。
半個月後,羅萬霆的地下網絡被一夜拔光。
他本人在海上離境時被截住,數罪併罰,進了看守所。
金海地下勢力重新洗牌,天虎安保的名號徹底立住了。
這期間,林昭雪給張天打過一次電話。
她說車展那天自己太衝動,給張天添了麻煩,但一個字都不後悔。
她說:「你救過我兩次命,我記著。以後你當我是朋友也好,客戶也好,我都接著。」
張天說了聲「好」。
天虎安保和林家的委託合同照常履行,公事公辦,兩不相欠。
六十天期限到的那天晚上,沈希約張天吃飯。
吃到一半放下筷子,她看著張天:「六十天到了。當初說,你要是能證明自己不是一般人,我就跟你在一起。現在你從天虎安保老闆做到把羅萬霆送進去,我就算嘴再硬也說不出不行兩個字了。」
張天看著她:「所以呢?」
沈希認真問:「你到底想要什麼?」
張天放下筷子:「我想要你以後不用再問這種問題。」
沈希愣住,耳根慢慢紅了,別過臉去端茶杯:「你這人說話能不能別這麼直接。」
「你讓我說的。」
「我讓你說你想要什麼,沒讓你說得這麼……」沈希瞪了他一眼,「算了,不跟你計較。」
「六十天到期,我跟你過唄。」
張天緊緊牽住沈希的手,認真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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