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阿良，你去求張天

  最初幾天，阿良做得還算規矩。

  日常耗材採購，報價表一式三份，林虎簽字之後才走帳。

  他每天按時上班，把採購清單整理得整整齊齊。

  可採購商很快看出他是張天身邊的人。

  第一個找上門的是一家做安保器材的供應商，老闆姓吳，三十出頭，油頭粉面，說話帶著濃重的商人腔調。

  「阿良哥，聽說你是張總的左膀右臂啊。」

  吳老闆在辦公室門口笑得熱絡，手裡拎著一盒包裝精緻的茶葉。

  「這是我老家帶回來的，嘗嘗。」

  阿良看了一眼那盒茶葉。

  「吳老闆，這個我不能收。」

  

  「哎呀，一點心意而已。」

  吳老闆把茶葉往他桌上一放。

  「以後咱們合作的地方多著呢，交個朋友嘛。」

  說完也不等阿良拒絕，轉身就走了。

  阿良盯著那盒茶葉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拿回家了。

  許曼看見茶葉，眼睛亮了。

  「這包裝得多精緻，至少好幾百吧？」

  「你看人家多會做人。」

  「你現在是主管，別人送你一點正常人情怎麼了？」

  阿良沒說話。

  可這句話種在了他心裡。

  ……

  第二次。

  還是那個吳老闆。

  這次不是茶葉，是一個裝著現金的信封。

  兩個人在天虎樓下的咖啡館見面。

  吳老闆把信封從公文包里拿出來，推到桌面中央。

  「阿良哥，上次那批警棍採購，價格報高了五個點。」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阿良盯著那個信封。

  牛皮紙的，鼓鼓囊囊的，裡面裝了至少兩三萬。

  「吳老闆，這個我真不能收。」

  吳老闆笑了，「阿良哥，咱們都是混口飯吃的。」

  「你也要養家餬口，我也要做生意。」

  「大家互相幫襯一下，有什麼問題？」

  他往前探了半個身子，小聲說道。

  「再說了，你現在就算不收，以後還能在天虎待多久？」

  「你看看林虎、齊紫萱，哪個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你呢？」

  「跟了張天這麼久，連個副總都撈不著。」

  「你以為張天真把你當自己人？」

  這句話直接扎進阿良的心窩子裡。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很久。

  最後，他把信封拿起來，塞進了外套內袋。

  吳老闆的笑容瞬間燦爛了。

  「阿良哥敞亮！」

  「以後有的是機會合作！」

  ……

  有了第一次。

  後面便越來越容易。

  短短几天，阿良在部分耗材、裝備採購中默許虛高報價，從中吃下回扣。

  金額不算特別巨大。

  但底線已經破了，他自己也知道。

  每次拿到錢，他都會盯著那些現金看很久。

  然後把錢藏在床底下一個舊鐵盒裡。

  許曼不知道這些錢是怎麼來的，她只知道阿良最近手頭寬裕了。

  買菜的時候不再挑便宜的，產檢的時候也不再心疼那幾百塊錢的自費項目。

  她以為阿良終於開竅了。

  ……

  就在這時。

  許曼哭著找到阿良。

  那天晚上，阿良剛回到出租屋，還沒來得及換鞋。

  許曼坐在床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怎麼了？」

  阿良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許曼抬起頭。

  眼睛腫得通紅，臉上全是淚痕。「阿良……」

  「我之前……欠了一筆錢。」

  阿良愣了，「什麼錢？」

  許曼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在認識你之前……」

  「因為消費和投資，欠下一筆高利貸。」

  「當時我以為能還上，可後來……」

  她說不下去了，整個人趴在阿良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如今連本帶息已經滾到我無力償還。」

  「催債的人甚至知道我懷孕。」

  阿良徹底懵了。

  他盯著許曼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高利貸，催債，連本帶息。

  「這種事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他反問道。

  許曼哭得更厲害了，兩隻手死死抓著他的胳膊。

  「我怕你不要我。」

  「我當時以為能還上，真的以為能還上……」

  「可後來越滾越多，我根本攔不住……」

  她抬起頭，嘴唇發白，哆哆嗦嗦地說道。

  「阿良，那些人知道我懷孕了。」

  「他們說如果還不上錢，就……就……」

  後半句她說不出來，整個人抖得厲害。

  阿良的拳頭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一點。

  「欠了多少？」

  「十五萬。」

  十五萬。

  這個數字砸下來，阿良愣在了原地。

  他現在手裡那些從採購回扣里拿到的錢，加起來也就三萬出頭。

  就算把床底下那個鐵盒子裡的錢全掏出來，也不夠零頭。

  許曼的哭聲在耳邊迴蕩。

  「你不是跟張天關係很好嗎？」

  許曼突然抬起頭，眼睛裡閃過光，「他那麼厲害，你去求他。」

  「他肯定有辦法的。」

  阿良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

  「阿良，你去求他。」

  許曼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卻多了一股催促。

  「張天那麼多本事，幫你擺平這點事還不是小菜一碟？」

  「你跟了他這麼久，他總不能看著你出事吧？」

  阿良沒說話。

  他盯著許曼那張淚痕縱橫的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最終。

  他還是硬著頭皮站起來，拿起外套出了門。

  ……

  天虎三樓。

  張天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阿良推門進來，站在辦公桌前。

  他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腰杆挺得筆直，肩膀塌著，兩隻手交叉擱在身前，右手大拇指又開始在左手手背上蹭。

  張天抬頭看了他一眼。

  「有事？」

  阿良張了張嘴，半天沒出聲。

  張天放下筆，靠回椅背上。

  「說。」

  阿良深吸了一口氣。

  「老大。」

  「許曼……她之前欠了一筆錢。」

  「高利貸。」

  張天的眉頭微微皺起。

  阿良把許曼那邊的債務資料從包里掏出來，雙手遞過去。

  那是一沓複印件，紙張邊緣捲起來了，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借款金額、利息、還款日期。

  張天接過來，一頁一頁翻。

  目光很快停在其中一家放貸公司的名字上。

  金匯融資諮詢有限公司。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林虎。」

  林虎從隔壁走過來，看了一眼那份資料。

  「查這家公司的背景。」林虎著手開始查。

  阿良站在原地，手心裡全是汗。

  三分鐘後。

  林虎抬起頭，臉色有點難看。

  「老大。」

  「金匯融資背後有三層空殼公司，最終股權穿透到一家叫海川實業的公司。」

  「海川實業的實際控制人……」

  「羅萬霆。」

  阿良的臉刷地白了。

  羅萬霆。

  那個在遊艇上被張天逼得退錢的羅萬霆。

  那個手握金海灰色產業鏈的羅萬霆。

  阿良的後背開始往外冒冷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