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至少比你高級

  酒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

  幾個原本坐在沙發區的投資人站了起來。

  動作不約而同，但沒有對視。

  張天注意到葉清瀾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緊了。

  遊艇上層的旋轉樓梯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從樓梯拐角處轉出來。

  五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襯衫沒打領帶，領口敞著。

  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不笑也不冷，就是那種「不需要表情」的狀態。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身邊沒有保鏢。

  甚至沒有助理。

  但他往甲板中央走的時候，人群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中間撥開。

  沒有人需要被提醒。

  羅萬霆。

  張天在照片上見過這張臉。

  資料里，這個人的名字旁邊用紅筆畫了三個圈。

  但照片和活人是兩回事。

  照片裡的羅萬霆像一個體面的中年成功人士。

  站在面前的羅萬霆，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水面平靜，但你知道下面有東西。

  他第一眼沒有看葉清瀾。

  看的是張天。

  從眉骨到下頜線，從肩膀的寬度到站立時重心的分布。

  他知道張天會來。

  這個認知讓張天的後頸微微收緊。

  不是緊張，是一種對上對手的本能。

  羅萬霆從侍應生托盤上拿了一杯酒，走過來。

  「最近金海出了個年輕人。」

  「陳家在你手裡吃了虧。」

  「韓家也栽了跟頭。」

  「現在又跑到我的船上來了。」

  在場四十多個人，呼吸都輕了。

  有人等著看羅萬霆翻臉，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安保公司老闆被請下船。

  羅萬霆沒有翻臉。

  他把手裡那杯酒往前遞了一寸，平和地說道。

  「年輕人有膽量，是好事。」

  「可金海的水，比你想像得深。」

  葉清瀾的手指在酒杯杯壁上無聲地滑了一下。

  她知道羅萬霆很多年了。

  這個人越客氣的時候，嘴裡的話越要往反方向聽。

  張天看著那杯酒。

  琥珀色的液體在遊艇的輕微晃動中盪出細小的波紋。

  他的手從始至終沒有抬起來。

  「水再深。」

  他的目光從酒杯上移開，對上羅萬霆的眼睛。

  「也得有人敢下去。」

  羅萬霆臉上的溫和一層一層褪掉了。

  湧上來的只有審視。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杯沒人接的酒。

  海風從敞開的舷窗灌進來，吹得桌上的餐巾翻了一個角。

  片刻後，羅萬霆把那杯酒收回來，自己喝了。

  然後他笑了。

  「有意思。」

  他轉身，朝遊艇深處走去。

  經過張天身側的時候，他沒有停步。

  「那今晚，我就看看……」

  「你到底會不會游泳。」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遠。

  遊艇的引擎在腳底發出低沉的震動。

  透過宴會廳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碼頭的燈火已經縮成了一條光線。

  宴會廳很快重新恢復交談。

  眾人表面繼續喝酒，暗地裡看向張天的眼光已經完全不同。

  有人忌憚。

  也有人等著看他怎麼死。

  張天端著酒杯，沒喝，放回侍應生的托盤。

  葉清瀾站在他旁邊，手指在酒杯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剛才羅萬霆走過來的那一會兒，整個宴會廳里沒人敢說話。

  她在金海十幾年，見過無數大場面。

  但這種程度的壓迫感。

  羅萬霆只用了三句話。

  甲板角落裡，有人壓低聲音在交頭接耳。

  「那小子膽子真大。」

  「羅總給台階都不下。」

  「等著吧，這船今晚回碼頭之前，肯定有好戲。」

  幾個原本想過來跟葉清瀾攀談的投資人，看見她身邊站著張天，腳步頓了一下，又轉向了別處。

  金海的規矩很簡單。

  羅萬霆不喜歡的人，其他人最好也別靠太近。

  葉清瀾掃了一眼周圍那些若即若離的面孔，笑容更淡了。

  她剛要說話。

  一道身影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銀色禮服，露肩剪裁，頭髮挽成法式髻，珍珠項鍊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秦舒雅。

  東海投資圈名媛。

  她與葉清瀾早年便有競爭，最近更因為幾筆投資項目公開唱過反調。

  秦舒雅停在張天面前，沒有先看葉清瀾，而是故意上下打量張天。

  從臉到肩膀，從肩膀到手，最後停在他右手上。

  她笑了，笑容里滿是嘲諷。

  「清瀾，你現在挑男伴的眼光越來越特別了。」

  她把「特別」兩個字說得很慢，尾音拖得很長。

  周圍幾個人的目光瞬間聚過來。

  「以前是基金經理、上市公司高管。」

  秦舒雅頓了一下。

  「現在連安保公司的老闆，都能帶進這種場子？」

  周圍有人低笑。

  秦舒雅繼續補刀。

  「聽說你最近項目帳上出了大窟窿。」

  「怎麼，缺錢缺到這種程度了？」

  最後一句明顯帶著惡意曖昧。

  不少人神色變得微妙。

  幾個原本端著酒杯在角落聊天的投資人，齊刷刷轉過頭來。

  有人甚至拿出手機，假裝在看郵件，其實是在等下一句話。

  葉清瀾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淡下去。

  她沒有回應。

  手指在酒杯杯壁上停住了。

  秦舒雅看見她沒接話，更得意了。

  她轉向旁邊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孫總，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那是跟秦舒雅關係不錯的投資人，姓孫，東海基金的合伙人。

  孫總端著酒杯，故意慢悠悠地接話。

  「其實秦總說得也有道理。」

  「今天這個酒會談的是百億級項目。」

  「讓一個做安保的坐進來，確實有些不合規矩吧？」

  旁邊有人順勢附和。

  「我也覺得。」

  「這種場合，身份背景很重要。」

  「不然以後什麼人都能進來了。」

  幾個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宴會廳里其他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端著酒杯，面露尷尬，不知道該往哪邊站。

  也有人面露嘲諷，等著看葉清瀾下不來台。

  張天站在葉清瀾旁邊。

  他沒有說話。

  手搭在吧檯邊沿，姿態鬆弛，像在聽一段無關緊要的閒聊。

  但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個說話的人。

  一個一個。

  很慢。

  每個人被他看到的時候，嘴裡的話都不自覺地停了半拍。

  葉清瀾沒解釋。

  反而當著眾人的面，自然挽住張天手臂。

  手指搭在他小臂外側，力道恰到好處。

  「介紹一下。」

  「張天，天虎安保負責人。」

  「現在是我的安保合作方。」

  她目光掃過那幾個剛才附和的人。

  「以後，也會參與我旗下項目的企業風險管理。」

  秦舒雅嗤笑。

  「風險管理？」

  「包裝得倒挺高級。」

  葉清瀾轉頭看她。

  從上到下打量完之後，冷嗤了一聲。

  「至少比你高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