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個保鏢,也能談戰略投資?
出發那天下午五點,葉清瀾的車停在天虎安保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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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后座下來的時候,林虎正蹲在台階上抽菸,煙差點沒夾住。
黑色拖地長裙,斜肩剪裁,露出左側鎖骨和肩胛的線條。
頭髮盤起來,耳垂上掛著一對祖母綠耳墜,綠得很深,襯著皮膚像剛從拍賣行的櫥窗里走出來。
葉清瀾抬手看了下表,抬頭往樓上看。
張天從大門走出來。
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口那顆扣子這回系得很規矩。
皮鞋是沈希上次一起買的,鞋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葉清瀾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往上彎了一點。
「還行。」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張天的右臂。
手指搭在他小臂外側,力道恰到好處。
「今天你是我的戰略合作夥伴,挽著走才不會穿幫。」
張天沒動。
不是拒絕。
是他餘光掃到了三米外站著的另一個人。
沈希靠在自己車旁邊。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
她的目光落在葉清瀾挽住張天的那隻手上。
停了幾秒。
沒說話。
張天看見了。
他偏過頭,趁葉清瀾跟方總監確認文件的間隙,朝沈希走了兩步。
距離拉近到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範圍。
「你讓我接的委託。」
「怎麼現在又不高興?」
沈希的耳根在三秒之內從正常膚色變成了淺粉色,偏過頭去。
「誰不高興了?」
「我只是怕你把天虎老闆的臉丟在外面。」
張天看著她的耳朵尖。沒揭穿。
「嗯。」
沈希轉身拉開車門。
坐進駕駛座,手擱在方向盤上,發動機沒啟動。
她從後視鏡里看見張天已經轉身往葉清瀾的車走了。
車門打開了又關上。
沈希咬了一下嘴唇,搖下車窗。
「張天。」
他回頭。
「注意安全。」
說完車窗就搖上了。
引擎響了,車倒出車位,拐上主路,走了。
葉清瀾站在車邊看著這一幕,沒有評價。
只是在張天上車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
「系好安全帶。」
……
碼頭在城東濱海新區的盡頭。
遊艇是一艘三層的白色大船,船身打著冷白色燈帶,甲板上的水晶燈在暮色里亮得刺眼。
登船口鋪著深藍色地毯,兩側站著穿制服的侍應生。
張天跟著葉清瀾走過舷梯。
甲板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男人清一色深色西裝,女人的珠寶在燈下折射出碎光。
空氣里混著雪茄菸味、紅酒的果香、以及某種優越感。
「葉總。」一個穿灰格紋西裝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迎上來,眼睛卻先落在張天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這位是……」
「天虎安保的張天,我的戰略合作夥伴。」葉清瀾介紹得很自然。
灰格紋的男人點了下頭,表情客氣,沒多問。
但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客氣。
船駛離碼頭二十分鐘後,二層宴會區。
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靠在吧檯邊上,手裡晃著威士忌杯,身後站著兩個助理。
「葉總,久仰久仰。」他朝葉清瀾舉杯。
然後目光轉到張天身上。
「這位張總,之前是做什麼的?」
葉清瀾正要接話。
旁邊有人替她回答了,不知道誰在人群里遞了一句:「聽說是做安保的。」
東海男人笑了起來。
「葉總現在挑合作夥伴的標準這麼特別?」
他晃了晃杯子,冰塊在琥珀色液體裡轉了一圈。
「一個保鏢,也能談戰略投資?」
周圍確實有幾個人跟著笑了。
葉清瀾的臉沉了一度。
張天端起侍應生剛送上來的酒杯,平靜地說道。
「保鏢至少知道一件事。」
「風險來之前,要先看出口在哪。」
東海男人還在笑。「張總這話說得挺有哲理……」
「比如你這個。」
張天的目光落在吧檯上攤開的一份項目資料上。
那是東海男人剛才拿出來跟旁邊幾個人推介的,封面上印著一個文旅地產項目的名字,後面附著財務預測表。
「第三期開發資金缺口一點二個億,你現有的銀行授信額度不夠覆蓋。」
張天的手指點在財務預測表的第四頁。
「二期回款周期按你自己寫的是十四個月,但你拿地時簽的對賭條款要求十一個月內完成去化率百分之七十。中間差了三個月。」
他抬起頭,看著東海男人。
「三個月後續不上融資,項目公司資金鍊斷裂,對賭觸發回購條款,你名下股權全部被稀釋。」
「到時候真正需要保鏢的,可能是你。」
東海男人的笑凝在臉上。
旁邊兩個人已經把那份資料拿過去了。
翻到第四頁,又翻回第二頁,兩相對照,眉頭越皺越緊。
「老孫,他說的這個對賭條款……」
東海男人一把抽回資料,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退乾淨。
笑聲徹底沒了。
葉清瀾端著酒杯,什麼都沒說。
但她看張天的眼神多了點欣賞。
甲板另一側,一個一直沒說話的中年人放下手裡的雪茄,朝這邊走了過來。
五十出頭,穿著一件看不出品牌但剪裁極好的藏青色西裝,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在張天面前站定,沒有自我介紹。
開口就是一句。
「小伙子,你做安保的,怎麼會看財務模型?」
張天看著他。
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人還在等他回答。
周圍幾個人的目光也跟著轉過來了。
張天沒有迴避。
「我不懂財務模型。」
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挑了一下眉。
旁邊有人已經端起酒杯準備看笑話了。
「但剛才那份報表里的數字不需要懂模型。」張天平靜地回答,「回款周期和對賭條款是兩個硬指標,擺在同一頁紙上,自己就會打架。」
「我不懂的東西,我不會裝懂。」
「但風險、人、局勢,這三樣我看得比很多人准。」
「投資最後看的,不也是這三樣?」
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沒有接話。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架上去,目光從張天臉上移開,落在他的手上,那手上都是薄繭。
「有點意思。」他說完這三個字,轉身走了。
沒遞名片,也沒客套。
但他走回人群之後,跟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麼。那幾個人齊刷刷朝張天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剛才那種看熱鬧的眼神了。
東海口音的孫總還站在吧檯邊上,臉上的表情已經僵了快兩分鐘。
他身後那兩個助理一個在翻手機,一個低著頭假裝看酒杯。
沒人再提「保鏢」兩個字。
葉清瀾端著酒杯走到張天旁邊,沒有挽他的手臂,只是並肩站著。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深了一點。
張天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剛才那個金絲邊眼鏡的男人回到人群之後,有三個原本聚在角落低聲聊天的人,先後朝他的方向舉了一下杯。
是確認。
確認他是靠判斷力吃飯的人。
這種確認比任何名片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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