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已經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張天沒有立刻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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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抬起腳。
陳青山趴在地上，肩膀劇烈抖動，大口喘著氣。
他想撐起身體，胳膊使了兩次力，沒撐起來。
張天已經轉過身了。
他拿起落在地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林虎。」
三秒後，倉庫大門方向傳來跑步聲。
林虎帶著兩個人衝進來，手電的光柱掃過滿地的狼藉，倒著的人、斷了的鋼管、歪了的貨架。
「沈夢。」張天朝鐵椅的方向偏了下頭。
林虎跑過去。沈夢還站在那兒，兩條腿抖得站不穩，看見林虎的臉才終於往前邁了一步，膝蓋一軟，被林虎一把架住。
「帶她走。」
林虎攙著沈夢往外撤。
經過張天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張天沒看他。目光已經對準了倉庫東側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後面是一條連廊，通往廢棄物流園的辦公樓。
他獨自走了過去。
……
地下室的樓梯是水泥澆的，台階邊緣碎了幾塊，踩上去沙沙響。
樓梯盡頭是一扇鐵門。
門上掛著一把工業用的掛鎖，鏽跡從鎖孔往外蔓延，看著好幾年沒開過。
張天抬腳。
鐵門從門框上整個飛了出去，掛鎖連同門栓一起崩脫，砸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彈了兩下。
地下室不大，二十來平米，天花板上吊著一隻燈泡，瓦數低，光線昏得只夠照亮三米內的範圍。
牆角。
沈希雙手被尼龍繩反綁在一根暖氣管上，身體靠著牆壁，頭微微低著。衣服沒有明顯的破損，臉上也沒有傷痕。
陳家的人沒有動她。
沈希一個人在黑暗裡獨自待了太久、聽著外面傳來密集的打鬥聲和慘叫聲、卻不知道來的人是敵是友時，臉上只剩下恐懼過後的慘白。
鐵門被踹飛的聲響讓她猛然抬起頭。
瞳孔收縮。
光線太暗，她只能看見一個輪廓。
寬肩，長腿，站在門框的位置，背後是樓梯口透進來的一線天光。
然後那個輪廓往前走了。
燈泡的光終於爬上了他的臉。
沈希整個人僵住了。
張天蹲下來。
摺疊刀從靴筒里抽出，刀刃貼著她手腕上的尼龍繩，一道一道割開。
繩子鬆脫的時候，她的手臂無力地垂下來。
「有沒有受傷？」
沈希搖了搖頭。
她看著他。
看著他外套上那道撕裂的口子，看著他額角沾著的灰土和汗。
他一定是打穿了整個物流園才走到這裡的。
然後她撲了上去。
兩隻手緊緊抓住他胸口的衣服，十根手指攥得死緊，臉埋進他的肩窩，整個人在發抖。
「我以為這次……你真的來不了了。」
破碎的聲音悶在他的衣服里。
張天的手抬起來，落在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很慢。
「說過了。」
「只要你遇到生死危險，六十天的約定就自動作廢。」
他輕聲安撫著沈希。
「我一定來。」
沈希的肩膀劇烈抖動了一下。
眼淚從她的眼眶裡湧出來，打濕了他肩膀上那片已經沾滿灰塵的布料。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不停地抖，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人托住，所有的力氣在這一刻全部卸掉了。
張天沒有催她。
地下室的燈泡在頭頂晃了兩下，光影在牆壁上搖來搖去。
一分鐘後，沈希鬆開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臉。
「走吧。」張天站起來，把她拉起來。
……
兩人回到地面。
天光已經有了。
東邊的天際線透出一層灰藍色，倉庫外面的空地上，林虎帶著阿良和幾個人正在做最後的清場。
陳家的打手被集中控制在停車區，一個個蹲在地上，手背在後面，沒有人敢抬頭。
陳青山被阿良押在角落裡，肩膀耷拉著，羊絨大衣上沾滿了灰土和血跡。
他看見沈希從辦公樓方向走出來，眼皮跳了一下，把頭別了過去。
林虎迎上來。
「沈夢已經上車了，狀態還行，沒有外傷。外圍清了，套牌車的行車記錄儀我全拆了，數據帶走。」
張天點頭。
「撤。」
他握著沈希的手往停車區走。
身後傳來一聲金屬撞擊。
張天的腳步頓住。
而是這個聲音的方向，來自他正後方，距離不超過三米。
陳少斌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他從倒塌的鐵貨架底下爬出來，滿臉是血，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往下歪著，涎水混著血絲掛在下巴上。
右手攥著一根鐵棍，從地上撈的。
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正常人的東西了。
瞳孔放大，眼白布滿血絲，整個人靠著最後一口氣在往前竄。
鐵棍舉過頭頂，朝張天的後腦劈下來。
「張天！」
沈希尖叫道。
張天側身。
鐵棍擦著他的耳廓砸在地上，水泥地面崩出一個白印。
同一時間，張天的右腳已經抬起來了。
一記側踹。
鞋底結結實實地印在陳少斌的胸口。
陳少斌連人帶鐵棍倒飛出去。
身體在空中旋了半圈，後背撞在倉庫外牆上，鐵皮被砸出一個人形的凹陷，整面牆都在晃。
他從牆上滑下來，癱在地上。
鐵棍從手裡脫落，滾出去老遠。
這次沒有再動。
張天收回腳，轉過身。
他看了陳少斌一眼。
只有一眼。
「你已經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出租屋的水龍頭擰開，嘩啦啦響了好一陣。
沈夢洗完臉從衛生間出來，眼皮腫著，鼻頭通紅，手腕上的勒痕被水泡過，泛著一圈暗紫。
她站在走廊盡頭，看見沈希坐在客廳沙發上。
兩個人隔著五六米對視了一秒。
沈夢的嘴唇抖了一下，腿一軟，整個人朝沈希衝過去。
人還沒到跟前，手臂已經張開了。
沈希接住她。
兩姐妹抱在一起，沈夢把臉埋在沈希頸窩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希一隻手摟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從頭頂往下捋她的頭髮。
一遍，又一遍。
手指穿過髮絲，碰到頭皮，確認沒有傷口，再往下摸肩膀、後頸、手臂。
完整的，沒有缺，沒有斷。
「對不起。」
沈希一邊哭一邊道歉。
「是姐姐連累你了。」
沈夢哭著搖頭，臉在她肩膀上蹭來蹭去。
「不是你的錯。」
「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她從沈希肩膀上抬起頭，轉過臉。
張天站在陽台門邊，背靠著門框，平靜地看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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