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蘇律師，他不是賭氣

  蘇曼青的眉頭擰起來。

  「你是律師還是我是律師？」

  「你是律師，所以你看的是這一個案子。」張天沉聲說道。「我看的是沈家接下來的十步棋。一旦退讓，沈希和沈夢永遠被拿捏。」

  「張天。」蘇曼青冷笑了一聲，「你現在是在拿沈夢的前途賭氣。她才十九歲，你賭得起嗎？」

  「我沒有賭氣。」

  「你就是在賭氣。」蘇曼青把文件夾合上，臉拉了下來，「你恨沈振雄，恨陳少斌，恨所有欺負過沈希的人。這些恨我都理解。但你不能讓一個十九歲的孩子替你的恨買單。」

  沈希站在兩人中間，嘴唇動了一下，最終沒有開口。

  張天盯著蘇曼青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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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解的事先擱著。給我四十八小時，我找別的路。」

  蘇曼青推了一下眼鏡。

  「四十八小時之後如果沒有別的路呢？」

  張天沒回答。

  他轉身推開消防門，走了。

  蘇曼青看著那扇門緩緩合攏，吐了一口氣。

  沈希開口了。

  「蘇律師，他不是賭氣。」

  蘇曼青回頭看她。

  「他是怕我低頭之後，再也直不起來。他比我更怕這件事。」

  蘇曼青沒說話。

  她把文件夾塞進包里，拉上拉鏈，走了。

  ……

  城南咖啡館。

  蘇曼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美式已經涼了。

  齊紫萱推門進來，掃了一眼她的臉色，沒問原因，徑直坐下來，朝服務員舉了一下手。

  「拿鐵，少糖。」

  蘇曼青揉著太陽穴。「你介紹的那位張天先生，脾氣不小。」

  齊紫萱挑了一下眉。「調解沒談攏？」

  蘇曼青把經過講了一遍。

  講到張天那句「沈希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的時候，齊紫萱端拿鐵的手頓了一下。

  「他在調解桌上懟完梁沁，又在樓梯間懟了我。」蘇曼青搖頭。「我做了十一年刑事訴訟，頭一回被當事人家屬教做事。」

  齊紫萱低頭攪咖啡，勺子在杯壁上畫圈。

  「他不是針對你。他對沈希的事……一向這樣。」

  蘇曼青端起涼透的美式喝了一口，皺了一下鼻子。

  「我今天在調解室里看了一個多小時。」

  「看什麼？」

  「沈希看張天的眼神。」蘇曼青把杯子放下來。「梁沁念那三個條件的時候，沈希全程沒看梁沁，眼睛從頭到尾追著張天。不是求助的那種看法，是……」她想了兩秒，「是把全部安全感都押在一個人身上的那種看法。」

  齊紫萱的勺子停了。

  「我見過很多案子裡的夫妻、情侶，能在法律糾紛里還保持這種眼神的，十對里不超過一對。」蘇曼青看著齊紫萱。「沈希對張天，是動了真心。」

  齊紫萱笑了一下。

  笑容很標準，眼睛彎起來，和她平時在天虎安保辦公室里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知道啊。」她故作輕鬆地說道，「我又不瞎。」

  蘇曼青盯著她的手。

  齊紫萱握咖啡杯的手指關節收得很緊很緊。

  蘇曼青把聲音放輕了。

  「紫萱，你也該放下了。」

  「放下什麼？」齊紫萱把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故作灑脫，「我跟張天是合作關係，天虎安保我有股份，公事公辦，清清楚楚。」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蘇曼青平靜地勸道，「你幫他搭團隊、接業務、處理客戶關係，連被陳家封殺都是你在前面扛律師函。你要是只把他當合伙人，你不會做到這個份上。」

  齊紫萱的笑容淡了。

  她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拿鐵拉花，奶泡已經散了，圖案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曼青。」她抬起頭，眼睛裡的笑退乾淨了，「我喜歡他，我有權利為他爭取一次。撞了南牆再說。」

  蘇曼青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認識齊紫萱十二年。

  這個人從小到大做的每一個決定，勸是勸不回來的。

  「行。」蘇曼青端起咖啡杯。「你開心就好。」

  齊紫萱重新笑起來。

  這次笑容里有一點澀，很快被她低頭喝咖啡的動作遮過去了。

  窗外有人推著嬰兒車經過。陽光很好。

  ……

  三天後。

  城東商務區。

  沈希一個人站在一棟寫字樓的大廳里，仰頭看樓層導引牌。

  十七樓有兩間打通的辦公室正在招租，面積合適，租金在預算範圍內。

  她已經在手機上和中介確認過，今天來實地看房。

  電梯到了十七樓，門開的時候，走廊里站著一個男人。

  身形修長，襯衫扎進西褲，袖口挽了一折。

  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笑起來眼神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熟絡。

  「沈希？」

  沈希認出他的時候，對方已經大步走過來了。

  程嘉樹。

  大學時期的學長，比她高兩屆，當年學生會的副主席，畢業後進了商業地產圈子。

  「真巧，這棟樓我們公司代理的。」程嘉樹伸出手。「好幾年沒見了，學妹。」

  沈希和他握了一下手。「程學長。」

  「來看辦公室？十七樓那兩間是吧，我帶你上去。」程嘉樹按住電梯門，側身讓她先進。「走，邊看邊聊。」

  十七樓。

  程嘉樹推開辦公室的門，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個位置好，東面採光，下午不曬。旁邊就是城東商務中心的配套食堂，你團隊加班不愁吃飯。」他敲了敲窗框，「雙層中空玻璃，隔音一流。樓下有兩個地庫入口，車位充裕。」

  他轉過身，沖沈希笑。

  「學妹你創業，我怎麼著也得給老同學最大的支持。租金的事好商量，我去跟業主談，至少給你打個八五折。」

  沈希環顧了一圈辦公室。

  面積、格局、朝向都符合她的規劃。

  「程學長，多謝。我這邊是籌備一家獨立的項目管理公司，跟誠海集團做業務切割……」

  「理解理解。」程嘉樹點頭，沒等她說完就接上了。「你是誠海的總裁，資源人脈都在，獨立出來做一家新公司，那是降維打擊。」

  沈希搖頭。

  「不是降維打擊。我已經準備跟沈家徹底切割了，誠海那邊的舊資源用不上。新公司從零開始。」

  程嘉樹的笑容僵了半拍。

  「跟沈家……切割？」

  「對。」

  程嘉樹的眼珠轉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像是在查什麼消息。

  「那個……學妹，我聽說你跟陳家也鬧得不太愉快？」

  沈希看著他。

  「陳少斌的事，你也聽說了？」

  程嘉樹的表情變了。

  先是嘴角的笑收回去，然後眼睛裡的熱絡散掉，最後整張臉回歸成一種公事公辦的客氣。

  「學妹，實話跟你說。」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語氣和三分鐘前判若兩人。「這棟樓的業主跟陳家有生意往來。你現在的情況，我要是把你簽進來，業主那邊不好交代。」

  沈希沒說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