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從今天起,沈家跟我沒有關係
沈家老宅。
沈振雄躺在床上,腹部纏著繃帶,血已經滲透了三層紗布。
家庭醫生剛走,留下一堆止血藥和消炎針。
梁沁坐在床邊,臉上的精緻妝容已經花了。
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聽了不到二十秒,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沒了。
「陳家要連我們一起清算。」
沈振雄猛然想坐起來,腹部的傷口牽扯得他臉都扭曲了。
旁系幾個叔伯嬸母圍在門口,聽見這句話,炸了。
二房的叔叔第一個開口:「都是沈希惹出來的!要不是她非跟張天攪在一起,陳家會動我們?」
三房的嬸嬸跟上:「八個億的條件她不答應,非要逞能,現在好了,全家跟著遭殃!」
沈振興站在人群後面,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一個字沒說。
但他的眼珠在轉。
……
城南。
張天的出租屋。
張天把沈希放在床上。
她的體溫在升高,臉頰燒得通紅,衣服被汗浸透了,身體間歇性地痙攣。
嘴裡斷斷續續冒出哼聲。
張天擰開水龍頭,接了一盆涼水,把毛巾浸透,擰到半干,敷在她額頭上。
換了一條毛巾,擦她的手臂和手腕。
動作很穩。
沈希的身子纏了上來,胳膊環著張天的脖子,呢喃道:「張……張天……」
張天抿了下唇,輕輕將她按回床上,繼續擦拭。
每隔十分鐘重複一次。
窗外的夜色從深藍變成純黑,又從純黑里透出一線灰白。
凌晨四點十七分。
沈希的呼吸頻率開始變慢。
呢喃的間隔越來越長,最後停了。
凌晨五點出頭,她的眼皮動了一下。
然後睜開。
天花板上有一道舊水漬,形狀不規則。
不是她辦公室的天花板。
不是沈家老宅的天花板。
視線往右轉。
張天坐在床邊的塑料凳子上,一條毛巾搭在肩上,袖子卷到肘部,手臂上有幾道淺淺的擦傷。
他沒睡。
眼底全是紅血絲,但眼神是清醒的。
沈希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鶴鳴山莊裡發生的一切涌回來。
針扎進手臂的刺痛,藥物蔓延時四肢失去控制的恐懼,陳少斌掐住下頜往鏡頭前掰的力道,攝像機紅燈一明一滅。
她的瞳孔驟縮。
渾身開始不可抑制地發抖。
張天站起來。
還沒開口,沈希已經從床上坐起來,雙手死攥住他的衣襟,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力道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身體劇烈發抖,牙齒咬著嘴唇,喉嚨里擠出壓抑的哭聲。
張天的手懸在她背後,停了一秒。
然後落下來。
一隻手按在她的後腦,一隻手環住她的肩膀。
收緊。
沈希把臉往他胸口埋得更深。
哭聲從壓抑變成放聲,從放聲變成嘶啞的嗚咽,最後變成無聲的顫抖。
許久。
沈希鬆開手,從張天懷裡退出來。
眼睛腫著,鼻尖還泛紅,但目光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哭過之後,那層一直繃著的東西碎了,露出來的不是軟肉,是骨頭。
她看著張天。
「我要告他們。」
張天沒接話,等她說完。
「一億五的資金挪用、西郊項目補充協議、趙澤成篡改樁基數據,全部證據打包,提交第三方審計。」沈希的聲音還帶著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準。「同步走法律程序,追回我媽留給我的全部原始股權。」
她停了一拍。
「從今天起,沈家跟我沒有關係。」
張天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小卡片,擱在床頭柜上。
存儲卡。
鶴鳴山莊那台攝像機里拔下來的。
「陳少斌給你注射不明藥物、強迫錄像的全過程都在裡面。留著,將來告他的時候用。」
沈希看著那張指甲蓋大小的卡片,喉嚨滾了一下。
張天站起來,把手機遞給她。
「你先打電話聯繫審計事務所,其他的事我來安排。」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樓下掃了一眼。
街面乾淨。
沒有可疑車輛。
對講機按下去。
「阿良。」
「到。」
「從現在開始,城南出租屋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每班兩人。陳家和沈家的人靠近一百米範圍,立刻上報。」
「明白。」
……
當天下午。
張天坐在天虎安保的會議室里,對面是齊紫萱和一個他沒見過的女人。
三十出頭,短髮齊耳,黑框眼鏡,穿一件灰色西裝外套,沒戴首飾。
坐姿端正,翻文件的速度很快,指甲剪得乾淨利落。
蘇曼青。金海刑事訴訟領域勝訴率最高的律師,沒有之一。
齊紫萱介紹的。
「沈夢的案子,我看完了全部材料。」蘇曼青合上文件夾,「面對多名成年男性強行控制其姐姐的緊迫情境下持刀防衛,傷害結果未危及生命。定性防衛過當的空間很大,最差也能爭取到免予刑事處罰。」
張天點頭。
「需要什麼配合。」
「老宅當晚所有在場人員的證言,越多越好。保鏢的僱傭記錄、陳少斌到場的通話記錄、沈希被強行帶走的監控畫面,你手上有多少?」
「監控畫面沒有,沈家老宅的系統在沈振雄手裡。但當晚林虎帶人封鎖現場時,拍了照片,錄了沈振雄的口供。旁系親屬里至少三個人願意作證。」
蘇曼青推了一下眼鏡。
「夠了。剩下的我來。」
她站起來,和張天握了一下手,力道不輕不重。
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齊紫萱說你做事乾淨。」她看著張天。「希望合作愉快。」
……
第三天。
一輛商務車停在天虎安保的地庫里。
防彈玻璃,加厚車身鋼板,底盤防爆結構。
張天圍著車走了一圈,拍了拍車門,敲上去的聲音發悶,不是普通鋼材的迴響。
從這天起,他每天早上六點四十齣發,到城南出租屋接沈希,送她去誠海集團總部。晚上等她處理完西郊項目的事,再接回來。
中間全程不離車,車停在誠海地下車庫最靠電梯口的位置。
陳青山的封殺令已經在金海傳開了。
幾個本來談好的安保合同被對方單方面取消,理由各式各樣。
「內部預算調整」「暫緩安保升級計劃」。
說辭不同,意思一樣。
張天沒接這些電話。
齊紫萱接的。
她在電話里語氣平靜,該賠的違約金一分不少地發了律師函,該維護的客戶關係一個不落地跟進。
掛掉最後一通電話,她把通話記錄整理成表格,發給張天,附了一行備註:
「短期損失可控,長線客戶沒有動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