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兩個月,我們各走各的路
沈希把碘伏瓶蓋擰上,放回急救箱,蓋子合上。
「張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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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以前我對你說過很多難聽的話。」
她哽咽著說道。
「不是因為瞧不起你。」
「我從小在沈家長大。那個地方的規矩就是,什麼都按身份來。你坐什麼位子、說什麼話、配跟誰站在一起,全看你口袋裡有多少錢、背後站著誰。我被這套東西綁了二十六年,綁到我自己都信了。」
「我怕的從來不是你。我怕的是階層差距。你拳頭再硬,擋得住刀、擋得住人,擋不住資本。陳家動一根手指頭,誠海的股價半天跌掉兩成。這種力量不是打架能解決的。」
她說得很慢。
張天聽完了。
他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拳頭能打碎牙齒,打不碎銀行的授信文件。
鋼管能攔住人,攔不住股價崩盤的那條綠線。
他站起來。
沈希抬頭,看見他低頭看著自己。
日光燈在他身後,臉上半明半暗,紗布上已經滲出淡淡的血跡。
「你說的對。」
沈希愣了。
她沒想到他會接這句。
「拳頭擋得住刀劍,擋不住資本傾軋。」張天平靜地說道。「那我就自己打出一份對等的基業。」
他看著她的眼睛。
「從今天起,我離開誠海。不再做任何人的司機。」
「六十天。兩個月。我自立門戶,下海經商,掙出一份能跟陳家正面掰手腕的家底。」
「這兩個月,我們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但有一條,你要是遇到活不下去的局面,這個約定自動作廢。不管我在哪,都會來。」
「六十天之後,我做到了,你就把那些階層的破規矩全扔了。別再拿身份、拿出身、拿錢來衡量我。」
「做我張天的女人。堂堂正正的。」
沈希深深看著他。
這個男人左臂纏著紗布,後背的棍傷還在滲血,胸前裹著繃帶,臉上有沒擦乾淨的血痂。
兩個小時前他一個人殺穿一百多號人的走廊。
昨晚他在暴雨里一個打十個從陳少斌手裡把她搶回來。
再之前他擋在刺客和她之間,用胳膊接了一刀。
現在他站在這裡,告訴她,他要在六十天內打下一個商業帝國。
不靠林昭雪。
不靠任何人。
靠他自己。
沈希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擦。
嘴角慢慢彎起來。
這是三十多個小時以來,她臉上第一次出現笑的痕跡。
「好。」
一個字。
她點了一下頭。
「六十天。我等你。」
……
誠海集團大廈。
安保部在大樓負一層,走廊盡頭,鐵門上掛著「安保部辦公區,閒雜人等禁止入內」的紅字銘牌。
張天推門進去。
煙味先撲過來。
辦公區不大,三十來平,靠牆擺了兩排灰色鐵皮櫃,中間幾張辦公桌拼在一起,桌面堆著泡麵盒、菸灰缸、撲克牌。
空調開得很足,但煙霧壓不住,整個房間霧蒙蒙一片。
趙豹坐在最裡面那張辦公桌後面,二郎腿翹得老高,皮鞋底都快杵到桌面上了。
他正叼著根煙,左手夾煙,右手轉著簽字筆,眼皮耷拉著,連抬都懶得抬。
桌邊站著個瘦高個,是趙豹的副手,姓孫,平時跟著趙豹一個鼻孔出氣。
「喲,張天啊。」趙豹吐了口煙,煙圈慢悠悠往上飄,「聽說你要辦離職?」
張天走到桌前,把員工證和車鑰匙放在桌上:「勞煩趙經理簽字確認,我好結清工資。」
趙豹瞥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冷笑了一聲。
「離職手續啊,想簽字可以。」
「按規矩來。車輛磨損折舊費、外勤違章罰款,全部從你工資里扣。我算了算……」
他拉開抽屜,抽出一張A4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項目和數字,推到張天面前。
「車輛折舊費五千二,違章罰款一千八,還有油卡充值差額一千五。加起來,你不僅拿不到一分錢,還得倒貼公司八千六。」
張天看了一眼那張紙。
字跡潦草,數字胡亂堆砌,連日期都沒標。
「我駕駛的總裁用車,全部有維保記錄。」張天抬起頭,「沒有私人違章,何來折舊費罰款。」
趙豹把菸頭摁進菸灰缸里,摁得用力。
「規矩是我說的。」他往後一靠,囂張地說道,「在這裡,我就是規矩。」
副手孫某適時開口,陰陽怪氣地說道:「張天,你也別不識抬舉。大鬧訂婚宴、得罪陳家的事兒全公司都知道了。沈家那邊已經放話,你就是禍源。現在能讓你安安穩穩走出這棟樓,已經是看在你以前給沈總開過車的份上。識相點,趕緊滾,別在這礙事。」
趙豹翹著的二郎腿晃了晃:「聽見沒?災星就該有災星的覺悟。還想要工資?做夢呢。」
張天沒有立刻說話。
他掃了一眼辦公區。
牆角堆著幾個紙箱,裡面塞滿了保安制服和裝備,有些衣服還是新的,吊牌都沒剪。
桌上那摞撲克牌旁邊壓著一本花名冊,翻開的那頁寫著「夜班補貼」四個字,下面一排名字,每個名字後面的數字都被紅筆劃掉了,旁邊寫著「暫緩發放」。
張天收回視線。
「我再問一遍,能不能按正常流程簽字。」
趙豹嘖了一聲,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子前傾,臉湊過來。
「我說不能,就是不能。」他眯著眼睛,「你要是不服,那就別走了。就在這兒,我看你能耗到什麼時候。」
孫某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
張天點了點頭。
轉身,朝門口走去。
趙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這就慫了?我還以為……」
話沒說完。
張天走到門邊,沒推門,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門框上方。
那是一扇厚重的鋼製防暴門,專門用來隔離外來人員的,門框是嵌在混凝土裡的,門板厚度超過五公分,鉸鏈是工業級的,能承重兩百公斤。
張天伸出雙手,扣住門框兩側。
五指收緊。
胳膊的肌肉線條瞬間繃起來,小臂上纏著的紗布被撐得緊緊的,血漬透出來一點。
他沒有喊,沒有憋氣,就那麼平靜地往外一拉。
鉸鏈斷了。
是直接斷裂。
金屬扭曲的尖嘯聲在走廊里炸開,整扇防暴門被他硬生生從門框上扯下來,鉸鏈的螺栓連著一塊混凝土碎塊一起飛出去,砸在地上。
門板傾斜著落地,砸在地磚上,地磚裂了,裂紋從門板邊緣往外輻射。
趙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孫某的腿軟了,往後退了兩步,撞上椅子,整個人坐在地上。
張天鬆開手,轉過身。
「最後一次,簽字。」
趙豹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想說話,但嗓子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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