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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說得不到沈希,就把人除掉

  天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

  沈希睜開眼睛的時候,先看見的是天花板上一塊水漬。

  然後是疼。

  右肩、左手腕、鎖骨下方、膝蓋,身體的每個關節都在抗議。

  最疼的還是鎖骨那個位置。

  她偏過頭。

  張天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姿勢和她失去意識前一樣。

  

  背靠椅背,雙臂抱在胸前,眼睛半闔。

  但沈希知道他沒睡。

  因為她頭一動,他的眼睛就開了。

  瞳孔清亮,沒有任何剛睡醒的渙散。

  是一整夜都醒著的人才有的清醒。

  「幾點了?」沈希問道。

  「六點二十。」

  沈希沒再說話。她慢慢坐起來,動作牽扯到右肩,吃痛悶哼了一聲,但沒讓張天幫忙。

  浴袍在睡夢裡鬆了,她左手攏住領口,把紗布蓋嚴。

  腦子在一點一點恢復運轉。

  訂婚宴、陳少斌、打鬥、蛋糕廢墟,然後是林昭雪。

  那個畫面跳出來的時候,比所有傷口都讓她難受。

  高定長裙,眉眼間與生俱來的威壓,半躬行禮時眼眶泛紅的弧度,以及那句「於我而言,你是此生唯一的信仰與摯愛」。

  坦蕩的、毫無雜質的、把一切都攤在陽光底下的交付。

  再看自己。

  蜷在一家破旅店的床上,身上裹著浴袍,紗布底下是雪茄燙出來的烙印,臉上還有哭花妝的痕跡。

  沈家的累贅。

  陳家的獵物。

  一個被全世界踩在腳底下的人。

  沈希忽然覺得昨晚抱著張天痛哭的自己很可笑。

  她攥了攥浴袍的領口,下巴收緊,臉上那層冷意重新凍了回來。

  「張天。」

  「嗯。」

  「到此為止吧。」

  張天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正把藥箱裡的碘伏重新旋緊蓋子,手停在半空。

  沈希沒看他,目光落在窗簾縫透進來的那道光上。

  「昨天謝謝你救我,但你不該繼續留在我身邊。林昭雪那樣的女人才值得你奔赴。你沒必要耗在我這個滿身麻煩的人身上。」


  「你走吧。」

  三個字。乾脆利落。

  和上次在沈家老宅、訂婚宴上的推拒如出一轍。

  張天把碘伏放進藥箱,蓋上蓋子。

  「不走。」

  「你!」

  「陳少斌心狠手辣,只要你還活著,他就不會善罷甘休。」張天打斷她,「把你丟在這裡,等於把你送到他手上。」

  沈希轉過頭瞪著張天。

  「我的命我自己承擔!張天你聽清楚,我不需要……」

  「你承擔不了。」

  五個字堵回來,不給她接話的餘地。

  沈希胸口那團火躥上來了。

  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但事實比刀子還難吞。

  她張了嘴,想說更狠的話。

  沒來得及。

  敲門聲響起。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空調檢修,前台報修,麻煩開下房門。」

  沈希的注意力被門口吸走。

  張天沒有看門。

  他看的是窗戶。

  這間旅店的空調是窗機,嵌在牆裡,外機掛在窗戶外面。

  昨晚入住的時候他檢查過,窗機運轉正常,沒有報修的理由。

  而且。

  他們登記用的是假身份。

  付的現金。

  凌晨入住,沒跟前台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一家燈管壞了一半的破旅店,清晨六點半,上門檢修空調。

  張天的瞳孔縮了。

  他沒有猶豫。

  左手一把攥住沈希的手腕,往床里側拽。

  「別靠近門!」

  話音沒落完。

  側邊的落地窗炸了。

  整扇玻璃被外力轟開,碎片裹著冷風橫掃進來,細碎的玻璃渣打在牆壁上作響。

  兩個人影從窗口翻入。

  藍色檢修工裝,面部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

  手裡各攥一把短刃,刃身發黑,不反光,塗過消光塗層的制式戰術刀。

  不是街頭混混。

  這是受過訓練的人。

  兩人落地的瞬間沒有任何停頓,分左右兩路,短刃斜劈,目標明確。


  床上的沈希。

  沈希瞳孔驟縮,脫臼剛復位的右肩讓她連抬手格擋的本能都做不到。

  寒光已經逼到胸前,刀風颳過鎖骨上的紗布。

  一個人影橫插進來。

  張天跨步擋在沈希身前,左臂外橫,替她接下了右側刺客那一刀。

  刀刃切入小臂外側,從手肘下方一直劃到手腕上方,皮肉翻開,鮮血瞬間順著指尖往下淌,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紅。

  張天沒有低頭看傷口。

  他的右手已經攥住了那名刺客握刀的手腕。

  五指扣緊,手腕向外一擰,同時肘尖砸向對方肘關節內側。

  刺客悶哼一聲,短刃脫手。

  張天膝蓋頂上去,正中對方肋弓下緣。

  那人蜷縮成一團,雙腳離地,整個人撞在牆上,滑下去,不動了。

  左側刺客的第二刀已經劈到。

  角度刁鑽,從上往下斜砍,奔著張天后頸。

  張天沒回頭。

  他聽見了刀破空的風聲,從哪來、多快、什麼角度,全在耳朵里算清楚了。

  側身。

  低頭。

  刀鋒貼著他後腦勺的發梢削過去,切斷了幾根頭髮。

  張天轉身的同時右腿抬起,膝蓋頂進刺客腹腔正中。

  那人嘴裡的口罩被一口氣沖鼓起來,整個人摺疊著往後退,腳後跟絆上倒在地上的椅子腿,重心一散。

  張天沒給第二次機會。

  上步。

  右拳直擊太陽穴。

  刺客側著頭砸在地上,彈了一下,不動了。

  張天一腳踩上右側刺客的胸口。

  「誰派你們來的。」

  刺客面罩脫了半邊,露出一張三十出頭的臉,顴骨上有一條陳舊的刀疤。

  他咬著牙,喉嚨里擠出含糊的聲音,眼珠子往左上方偏,顯示想編瞎話。

  張天加了一寸力。

  鞋底壓過肋骨,那人的臉從紅漲到發紫。

  五秒。

  十秒。

  心理防線比肋骨先斷。

  「陳少斌!」刺客嘶吼出來,「是陳少斌!他說……他說得不到沈希,就乾脆把人除掉!」

  張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預料到了。

  昨晚在江邊觀景台踹陳少斌那一腳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不會停。

  能用雪茄烙活人的瘋子,殺心只會越燒越旺。

  但預料到和親耳聽見,是兩回事。

  「除掉」兩個字從刺客嘴裡蹦出來的瞬間,床上傳來一聲抽氣。

  沈希。

  張天收回腳。

  刺客整個人縮成一團,大口大口地喘。

  「滾回去。」張天退後一步,平靜地說道,「告訴陳少斌,再動沈希,當心他的狗命。」

  兩個刺客互相攙著從地上爬起來,一個捂著錯位的肘關節,一個彎著腰捂肋骨,踉踉蹌蹌從碎掉的落地窗翻了出去。

  跑得比進來時快多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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