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荒野尋蛇
很快，幾個民兵騎著自行車，沿著公路散開。每個路口都拉起了木頭柵欄，掛上了紅燈籠。
壞了，沒想到這麼快追捕開始了，自己的名字，肯定已經在排查名單上了。
林紹明沒有片刻停歇，借著夜色掩護在荒山野嶺里一直摸黑趕路。直到快天亮，他才敢停下腳步，找到一個廢棄的野豬洞，他腦子裡反覆推演著當前的局勢。
要是自己被抓，按逃港未遂處理，家裡全得跟著倒霉。林大強的六級工得擼到底，全家這輩子都別想抬頭。
不能走大路，不能去鎮上買吃的，連生火烤土豆都不敢，一點菸飄上去，馬上就會引來搜山隊。
臨海縣的邊防不是擺設。從這裡到海邊，至少有三道封鎖線。沒有本地人帶路，連灘涂都摸不到就會被亂槍打死。
必須找到所謂的「蛇頭」。
半夜時分。
林紹明鑽出野豬洞，順著一條乾涸的溪谷往前摸，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突然踩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借著月光低頭一看，是個破爛的帆布包，不遠處的水窪里，飄著一個輪胎內膽做成的簡易救生圈，內膽被什麼東西劃破了泡在水裡。
旁邊還有一隻女式的解放鞋。
這是一處偷渡客的遺物堆。
林紹明蹲下身，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前面傳來兩個本地漁民的說話聲。
「造孽哦，前天晚上野狗灣那邊又衝上來兩具，都泡發了，眼睛都被魚吃空了。」
「誰讓他們不長眼，碰上十五的迴旋流，神仙也得沉底。這幫知青，真當那邊是天堂啊。」
林紹明看著地上的破救生圈，死亡率太高了。
哪怕找到了船，大海也是個坑。
腦子裡原主去南疆墾殖場，砍樹種橡膠，落下一身病根死在木板床上的記憶湧上來。
兩邊都是死。
必須去星港，至少有一線生機。
凌晨四點。
前面出現了一個小漁村，林紹明躲在村外的一棵大榕樹後，觀察了半個小時確保安全。
一個瘦的像猴一樣的男人，提著個破桶從村里走出來，準備去海邊趕海。
林紹明從樹後閃出來，擋住去路。
瘦猴嚇了一跳，手裡的桶差點掉地上。
「阿哥，打聽個事。」林紹明壓低聲音。「幹啥的？」瘦猴上下打量了林紹明一眼。
「想撲水，有路子嗎？」林紹明用了路上聽來的黑話。
瘦猴聽到「撲水」兩個字，先是後退半步，接著臉上堆起諂媚的笑。
「有啊。我表舅就是幹這個的。包上船，不淹死。不過……得先給錢。」
「多少錢？」
「二百塊。」瘦猴伸出兩根手指，「先交一百定金，我帶你去找我表舅。」
林紹明看著瘦猴那雙到處亂瞟的眼睛。
這人不看路，一直盯著自己的褲兜和包裹看。這種眼神他在榕城火車站的小偷身上見過無數次。
「行，我拿錢。」
林紹明伸手進兜，突然手腕一翻，折刀死死抵住了瘦猴的咽喉。
「少拿表舅糊弄我。」林紹明壓低聲音，「去哨卡舉報換十斤大米是吧？說，野狗灣真正帶路下水的人是誰？不說，我現在就給你放血。」
瘦猴嚇得雙腿打顫，連聲告饒：「阿哥饒命！我說，我說！找老海狗，他才是真蛇頭！」
「怎麼找？」
「他只在月圓夜辦事，就在野狗灣灘頭。別信生人，直接去灘頭等他就行！」
話音剛落，林紹明一記手刀砍在瘦猴後頸，白眼一翻軟倒在地，林紹明將他拖進草叢深處捆了個結實，又用爛樹葉堵嚴實了嘴，這才轉安心離去。
與此同時，幾十公里外的臨海縣武裝部大院內。
一輛三輪摩托車在門口猛地剎住，趙剛穿著一身嶄新的軍綠色保衛科制服，夾著公文包從跨斗里下來，連夜坐火車的疲憊也掩蓋不住他眼底的亢奮。
他手裡捏著一張蓋著榕城機械廠公章的介紹信，還有一張林紹明的素描畫像。
「同志，我是榕城來的。那個逃跑的知青林紹明，有線索了嗎？」趙剛詢問前來迎接的民兵隊長。
「還沒抓到，估計躲在山裡。」
趙剛左右看了一眼，把兩盒煙悄悄塞進隊長的口袋，壓低聲音：「同志，這小子家裡條件好，身上肯定帶著不少硬通貨。只要人抓回來，東西歸弟兄們，我只要帶他回去交差。」
民兵隊長摸了摸口袋裡的煙，：「放心，只要他還在臨海縣，插翅也難飛。」
趙剛暗自冷笑，只要把林紹明抓回去，保衛科副科長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林紹明，這時候正躲在野狗灣附近的一處隱蔽崖洞裡。
他抬頭看向夜空，這想等月圓怎麼也點兩天。
這兩天怎麼熬？老海狗要價多少？追兵隨時會到？沒辦法只有硬熬了！！
兩天後，農曆十五。
這兩天，林紹明覺得自己活脫脫變成了一個野人。
他沒敢靠近任何有人的地方，白天，他縮在海邊懸崖背面的石縫裡，頭頂是海鷗的叫聲，遠處不時傳來巡邏艇的馬達聲。
餓了，就去灘涂的爛泥里挖幾隻青蟹，用石頭砸碎了硬生生咽下去。
渴了，就用舌頭一點點接住石壁上滲出的水珠。
這兩天，雖然又冷又餓可他的腦子一刻都沒閒著，他記住了巡邏艇經過的時間，摸清了從崖洞到沙灘的三條退路，也反覆觀察過野狗灣的潮汐變化。他還把前幾天在灘涂發現的那個破損輪胎內膽挖了出來，用撕成條的破衣裳和黏土死死紮緊了漏氣的地方，勉強做成個浮力物，提前藏在了沙灘邊緣的礁石下。
瘦猴口中的老海狗，名叫鄭志強。
這個綽號不是因為他年紀大，而是因為他熟悉野狗灣每一處暗礁和暗流，靠著這片海吃人賺錢。
十五的迴旋流最凶，可對熟悉水路的人來說，亂流一起，巡邏艇也不敢靠得太近。
鄭志強往往就挑這個時候下水。
今天晚上，就是他露面的日子。
兩天裡，趙剛沒閒著。
為了說動民兵隊長李建國，煙沒少遞，關係沒少找，李建國這才鬆口，決定今晚帶他來了野狗灣一起巡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