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圓殺機
「李隊長，那小子真能跑這來？這鬼地方連條路都沒有。」趙剛問。
「十五的迴旋流最凶，蛇頭偏挑這個時候下水。亂流一起，巡邏艇不敢貼太近。榕城來的那個知青要是真想逃港，今晚八成就在這。」
趙剛心中一喜：「人我要活的，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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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國滿臉不悅道：「等會碰上蛇頭，你躲後頭。刀劍不長眼，別尿了褲子。」
趙剛臉色一青，沒敢吭聲。
林紹明伏在野狗灘邊緣那塊黑礁石後頭，已經趴了快兩個小時，終於等到蛇頭的到來。
前頭沙灘上站著五六個人。領頭的光著上身，胸口紋一隻展翅的海燕——鄭志強，瘦猴嘴裡那個老海狗。身後兩個拿砍刀的馬仔，身前縮著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
眼鏡男遞上布包：「強哥，說好一人一百定金，三個人三百。尾款過海以後，讓家裡人托人送來。」
鄭志強接過來，拆開撇了一眼，目光卻一直在三人的行李上打轉。
「行。上船吧。」
他抬手指向海灣里那艘破機帆船。船帆沒升，航燈沒亮，停的地方暗礁密布。兩個馬仔沒跟上去，反而一左一右站著，隱隱封住了三個知青的退路。
那不是護送的隊形。是看押犯人的站位。
林紹明呼吸一沉，手已經摸上那個用布條扎死的輪胎內膽，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
就在這時，鄭志強開口了。
「慢著。」
三個知青停下腳步：「強哥，怎麼了？」
鄭志強從腰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規矩變了。風聲緊，李建國那條瘋狗咬得死。現在一人三百，三個人一共九百。」
眼鏡男臉白了：「九百？強哥，不是說好尾款過海再給嗎？我們現在上哪兒弄九百？」
「沒錢？沒錢撲什麼水？當老子做慈善？」
話音沒落，他猛地一揮木棍，「砰」的一聲，狠狠砸在眼鏡男的後腦勺上。眼鏡男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栽倒在沙灘上。
「啊——！」
女知青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捂住她的嘴！」
鄭志強怒喝。
兩個馬仔衝上去，死死按住女知青。鄭志強則大步走到另一個男知青面前，一腳把人踹進翻滾的暗流，人連個水花都沒砸出來，就被迴旋流捲走了。
女知青被捂住嘴，眼裡的驚恐萬分。鄭志強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像拖死狗一樣把她拖到海邊，毫不留情地按進翻滾的浪潮里，直到她不再掙扎，順著水流飄走。
林紹明趴在礁石後，心中以驚，不是帶路。是宰客滅口。收了錢，等人沒了利用價值，連屍體都不留。
他慢慢往後退，手已經摸上內膽。就在這時，腳下的一塊碎石發出「喀拉」一聲。
鄭志強猛地轉頭：「誰在那兒？滾出來！」
拎著木棍，他大步繞過礁石。
兩人撞了個正著。
「喲，還有隻肥羊。」鄭志強獰笑一聲，掄棍就砸。
林紹明知道退無可退，骨子裡的狠勁瞬間被逼了出來。迎著木棍矮身衝上，折刀彈開，一刀扎進鄭志強大腿，用力一划。
「啊——！」鄭志強慘叫一聲，一腳踹在他肩頭。林紹明悶哼著摔進沙里，貼身藏著的半張全家福滑出口袋，掉在腳邊的沙子裡。
他滾身而起，不往岸上跑，反而貼著灘涂邊緣的亂石堆往北繞。他這兩天把這面灘摸了個遍。哪塊沙軟、哪塊礁石能借力、哪條路能讓追擊的人腳下打滑，全在他腦子裡。
鄭志強腿上帶血，追得又急又穩，可每踩一腳松沙就得頓一下，兩人隔著礁石你追我退，林紹明不跟他硬拼，只拿地形耗他。
「媽的，滑頭的耗子！你們倆看著我在那幹嘛呢！！上啊！！」鄭志強罵了一句，兩個馬仔這才反應過來，準備上前幫忙。
就在這時，崖壁上方兩道強光手電打下來。
「都不許動！臨海民兵大隊！」
李建國的聲音在野狗灣響起。趙剛站在崖壁上，一眼認出礁石堆里的林紹明，聲音都變了調：「林紹明！那是林紹明！李隊長，抓活的！」
鄭志強的兩個馬仔嚇得丟下砍刀，轉身就跑。鄭志強看了一眼大腿上的血，又看了一眼林紹明——再耗下去，誰都跑不了。
「風緊！」他啐了一口血沫，轉身就往海里沖。
林紹明的退路也被封死了。李建國帶人從上面衝下來，速度極快。槍口正對著這片灘。往回跑，迎面就是民兵的槍口；待在原地，就是個活靶子。
唯一的活路，只有海。
但他沒往鄭志強的方向跑。
這兩天的功課他沒有白做，十五的迴旋流不是亂卷的——主流往東南卷，貼著北側礁群卻有一條回流帶，涌浪會把東西往回推。
他前兩天蹚過那片水，試過深淺。巡邏艇的探照燈每四十分鐘掃一次野狗灣，剛才民兵的強光手電晃了所有人，誰都沒留意，巡邏艇的空窗，就在此刻。
林紹明往北跑了十幾步，那邊有鄭志強甩脫的錢袋子。他一彎腰抄在手裡，塞進懷裡，抱著內膽衝下灘涂，一頭扎進浪里。他死死抱住內膽，不往深處去，只順著岸流往北側礁群漂。
突然一雙手從背後攥住內膽的布條，猛地往下一扯。林紹明整個人被拽進水裡，嗆得他眼前發黑。
鄭志強！
他水性好，入水這幾下沒被捲走，反倒順著岸流追了上來。大腿上那道刀口還在往外滲血，靠他自己游不回岸，這內膽，就是他唯一活命的浮木。
"小子，把膽給老子！"鄭志強一手死死按住林紹明的後腦勺往水裡摁，一手去掰他抱膽的手。
林紹明右手摸到了一截冰涼的東西——鄭志強大腿根上，當時為了不失血過多，那把扎進去的折刀就沒拔出來，林紹明攥住刀把，用盡全身力氣往上一拔。
血"噗"地湧出來，鄭志強悶哼一聲，按著他後腦的手一松。林紹明借勢躥出水面，猛吸一口氣，反手一刀，扎進鄭志強鎖骨下方的窩裡，狠命一擰。
鄭志強眼睛猛地瞪圓，伸手想抓林紹明，卻被一個浪頭迎面拍翻。
林紹明沒鬆手。他抓著刀把往下壓，把鄭志強往主流深處帶——他知道這片水的脾性，迴旋流就在兩米外等著。
一個浪頭砸下來，兩人一起卷進主流。林紹明在浪里死死摳住內膽，趁涌浪把他往回流帶甩的一瞬，連刀都沒拔，一腳蹬在鄭志強胸口，借力脫開。
身後，那個光著上身的影子在主流里翻了個跟頭，拼命想往岸邊游，卻被迴旋流一把拖住，越卷越遠。一聲悶響過後，再沒了動靜。
灘上李建國端著五四式手槍，站在水邊。浪太大，天黑，他放了兩槍，放下了手。
趙剛跑過來，急得直跳：「開槍啊！打死那個姓林的！」
李建國沒理他，眼睛盯著海面。主流的方向，一個黑影被浪頭拍下去，再沒浮起來。
「這種浪，加上十五的迴旋流，沒帶專業救生設備，活不下來。」
他低下頭，腳邊沙子裡躺著一張被海水浸透的照片——半張全家福。
李建國彎腰把照片撿起來，塞進上衣口袋。
「林紹明。」他低聲念了一句。
「對！就是他！照片是他身上的！」趙剛湊過來，滿臉興奮，「隊長，這小子死了，咱們算擊斃逃犯吧？報告怎麼寫？」
李建國把口袋按了按，轉身往回走：「寫蛇頭黑吃黑。林紹明和鄭志強內訌，雙雙葬身野狗灣。」
「那……那我回去怎麼交差？」
「人死了，屍體都餵了魚。你還想怎麼交差？」
趙剛張了張嘴，沒敢再問。
天快亮的時候，林紹明在北側礁群後的淺灘上爬上了岸。內膽上的布條早就散了一半，全靠他死抱著才沒沉底。他歇了好一陣，才把懷裡的錢袋子掏出來。
厚厚一沓。鄭志強收的三個人的定金，三百塊，一分沒少，全在裡頭。加上褲腰裡母親縫的二十塊和十斤糧票，足夠他撐到找到下一程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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