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臨海脫軌
林紹明順著人流一點點往前挪。
不能去出站口。去了出站口，進了招待所......再想跑就難如登天。
林紹明快速掃過四周。右邊是貨運通道，停著一列拉煤的貨車，幾個裝卸工正光著膀子在鐵軌對面卸貨，心中頓時有了對策。
「劉幹事。」
林紹明捂著肚子，眉頭擰在一起：「我肚子疼得不行，早上那麵條估計餿了......得去趟茅房。」
劉幹事轉過頭，不難煩的道：「出站口外頭就有公廁！！憋著！！就你能找事是不是！！影響了大家的進度你能負起責任麼！！」
「不行了，真憋不住，拉褲襠里影響咱們知青隊伍形象。」林紹明夾著雙腿，臉色憋得發青，「劉幹事，就兩分鐘......我看站台那頭就有個臨時茅房，我拉完馬上跑出站口找你們。」
劉幹事瞅瞅前面亂糟糟的出站隊伍，不耐煩地揮揮手。
「趕緊去！！別亂跑，三分鐘不回來，按盲流抓你！！」
「哎！！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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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開劉幹事視線的一瞬間，林紹明捂著肚子跑到站台盡頭。前頭拉了道鐵絲網，旁邊是個廢舊調度亭。兩個鐵路巡查員正蹲在亭子裡抽菸。
沒有一絲猶豫，林紹明趁一列進站客車擋住視線的空檔，順勢一滾，直接滑進鐵軌旁邊的排洪溝。
溝里全都是黑乎乎的煤渣跟臭水。他趴在溝底，屏住呼吸，頭頂上，火車開過去，震得排洪溝直往下掉土渣，等車開走，他順著排洪溝往前爬。爬出十幾米，到了貨運區。
這片區域沒人管，裝卸工都在前頭忙活。順著貨場邊緣的紅磚牆，他找了個豁口翻出去，外頭是條長滿雜草的土路。
林紹明脫下那身綠軍裝，換上了一件舊短褂，將軍裝塞進紅磚牆腳下一個廢棄的破汽油桶底，在邊境縣，包里搜出一套知青軍裝等於自投羅網。
抓起地上的一把黃泥，他在臉上跟脖子上胡亂抹了兩把。配上那一身汗水跟煤渣，現在他看起來，活脫脫就是個在貨場干苦力的本地小年輕。
林紹明低著頭，順著土路往前走，專門挑偏僻巷子走。剛拐過一個堆滿廢棄木箱的死角，迎面突然撞上兩個臂纏紅袖章的男人。
臨海縣民兵！
林紹明剛想轉身換路，為首的民兵已經警覺地舉起了手電筒，厲喝一聲：「幹什麼的？站住！！」
「幹什麼的？？哪個單位的？？」高個民兵大步走過來，林紹明右手拇扣在褲兜外頭。裡頭藏著把削蘋果的小折刀。
腦子裡飛快盤算。
動手？這兒是貨場，見血引來所有人，絕對死路一條。
只能裝。
「阿哥......」林紹明縮起脖子，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臉上堆起討好又畏縮的笑，指了指遠處的煤堆，比劃了一個扛包的動作，裝作是個在貨場干苦力的鄉下人。
「做工？？介紹信拿出來！！」民兵根本不吃這一套，上前一步，一把死死揪住林紹明手裡的帆布包。
「長官，我就在前面那頭幫親戚扛木頭，一天賺個兩毛錢買米，哪有啥介紹信啊。」
「沒介紹信？盲流是吧!」
民兵手上猛的用力一扯。「嘶啦」一聲，帆布包拉鏈崩開一條口子，一個鋁飯盒「哐當」掉了出來。
「這是啥？的確良？」民兵上前一步，「你一個打零工的，能用得起鋁飯盒？」
林紹明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這事不能善了了。他手指悄悄抓住了腳邊的一把煤灰，肌肉緊繃，準備拼死糊住對方眼睛後往貨車底盤下鑽。
「哎哎哎!幹啥呢!」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粗獷的破鑼嗓子。
一個五十多歲、光著膀子的老頭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林紹明拽到身後，陪著笑臉掏出一盒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遞過去。
「小同志，誤會!誤會!」
「這小子是我遠房侄子，從鄉下來幫我卸煤的。腦子有點不太好使。」
民兵皺著眉，沒接煙。
「老李頭，你少擱這打馬虎眼。你侄子包里怎麼有城裡人的東西？」
「撿的!真是撿的!」林紹明搶著開口，聲音帶著哭腔，蹲在地上把那飯盒撿起來。
「前面鐵道邊撿的，我想拿回去，給我妹用。長官，我真不知道這是犯法的啊!」
老頭在旁邊幫腔，一巴掌拍在林紹明後腦勺上。
「混帳東西!公家的東西也敢亂撿!還不快給民兵同志認錯!」
此時，貨場遠處傳來調度的吼聲。「二隊的人死哪去了!這車煤半小時卸不完扣工分!」
老頭急得直跺腳。
「同志，您看調度催了。這小子要被抓走，我一個人得卸到半夜。您行行好。」
民兵盯著地上的鋁飯盒，又看了看林紹明那張抹滿煤灰的臉。
確實沒有確鑿證據，真抓去崗亭還得寫報告，嫌麻煩。
「這飯盒，來路不明。沒收了。再讓我看見你在貨場瞎轉悠，直接送收容所!」民兵彎腰撿起鋁飯盒，夾在腋下。
「是是是，謝謝長官。」老頭連連點頭。
民兵背著槍，轉身走了。
看著民兵走遠，林紹明緊繃的神經一下就鬆弛下來了。
「大叔，謝了。」
「別謝我。」老李頭冷哼一聲，眼神瞟向旁邊的黑麻袋，「趕緊滾，別耽誤老子裝煤，把巡邏的招來咱們都沒好果子吃。」
說完，老頭扛起鐵鍬往貨車那走了兩步，丟下一句。
「往西走，別走大路。想活命，去野狗灣碰碰運氣。」
林紹明沒多話，把拉鏈硬扯上，抓起包就往西邊跑。
貨場邊緣是一片荒田，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
他一頭扎進草叢裡，走了快一個小時，他才停下來。一屁股坐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上準備休息休息。
林紹明解開襯褲，摸了摸腰間的夾層，還行硬條還在。錢和糧票沒丟，只要硬通貨在接下來總會有辦法的。
這時遠處公路上傳來吉普車的引擎聲，林紹明順勢趴倒在草叢裡，往前看。
百米外的公路上，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路口。
劉幹事正站在車旁，指手畫腳的跟幾個戴大檐帽的公安說著什麼。手裡還拿著那張知青花名冊。
（還有更新耶）